“殿下,这顾宸,哪里是在‘改制’?”
“他这是在‘掘根’!”
道衍霍然起身,僧袍鼓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烈风在他周身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将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混乱思绪重新梳理成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石般的沉重。
“他用‘股份’,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勋贵公侯,变成了他银行账本上的一个名字,一个‘股东’!”
“这哪里是分润利益?这是在公然收缴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财权’!”
“从此以后,他们的身家性命,他们的荣华富贵,不再系于皇权恩赏,不再系于封地产业,而是彻底与这个新兴的金融怪物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分析没有片刻停顿,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惊心动魄。
“更阴毒的是那‘债券’!”
“战功!”
“那是我大明武将们用命、用血、用赫赫功勋换来的立身之本!”
“可在他手里,那神圣的功勋,竟然变成了一纸可以随意交易、可以随时折现的‘信用凭证’!”
道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这是在用冰冷的数字,去消解、去瓦解、去玷污那建立在鲜血与忠诚之上的旧有权力结构!”
他快步踱到窗前,一把推开木窗,冰冷的夜风灌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与心中的寒意。
他看着远处夜幕下巍峨耸立的应天府城墙,那坚不可摧的轮廓,此刻在他的眼中,却仿佛变成了沙滩上的堡垒,随时可能被一场看不见的金融浪潮所吞没。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肃杀。
“殿下,这、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金融控臣’之术!”
“他这是要让所有手握兵权的武将,让所有坐拥田产的士绅,让所有自诩门第的勋贵,最终,都变成他银行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一个负债人!”
“一个为了偿还本金与利息,而不得不疲于奔命的奴隶!”
“此人的手段,比商鞅推行严刑峻法的‘法家酷政’,要冷酷百倍!因为他不见血!”
“比李斯焚书坑儒,强行一统思想的‘中央集权’,要阴毒千倍!因为他诛心!”
道衍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朱棣。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这位寄予厚望、素来被他视为“潜龙在渊”的朱棣,发出了近乎呵斥般的最严厉警告。
“殿下,请您听老僧一句劝!”
“这个顾宸,绝非‘伯乐’可以招揽的良才,他简直是‘恶龙’!”
“他所图者,绝非一朝一夕之权,而是对国家命脉的彻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