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讲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剥削者,终成被剥削者!”
这八个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柄柄淬着寒光的重锤,凿穿了数百年的温情脉脉,将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钉在了所有皇子的面前。
他们自幼诵读的,是圣贤书,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们习惯了用“天命”、“德行”、“仁政”去构建整个世界的运转逻辑。
可现在,顾宸用这冰冷的八个字,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砸得粉碎。
原来,王朝的兴替,不是德行有亏,不是天命转移。
而是一场冰冷的、赤裸的、名为“剥削”的宿命轮回。
这套理论,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
大明,他们引以为傲的煌煌大明,难道也只是这个宿命链条上,暂时强大的一环?
秦王朱樉的脸色发白,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晋王朱棡则死死盯着那八个字,眼神中满是荒谬与抗拒。
就连一向沉稳的太子朱标,此刻也面色凝重,温润的眼眸中,风暴正在凝聚。
“不。”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燕王朱棣。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在顾宸身上,那是一种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仿佛要将对手彻底看穿的眼神。
“顾先生。”
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有此等‘宿命’,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难道我大明,也终将走向衰败?”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皇子,乃至暗室中那位皇帝的心声。
顾宸的目光转向朱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赞许,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在那张因为讲解而略显严肃的脸上,一抹自信的微笑缓缓绽放。
这个笑容,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驱散了讲堂内弥漫的寒意与绝望,注入了一丝灼热的希望。
他知道,仅仅指出病症,只会带来恐惧。
只有给出解药的希望,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吞下这整套颠覆性的“新学问”。
“有。”
顾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要破此局,必先知此局如何形成,如何才能超越这个宿命的循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转身,背对众人。
那挺拔的背影,在皇子们的眼中,此刻竟带上了一种开创时代的宗师气度。
他拿起粉笔,这一次,动作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虔诚。
他没有再写在下方,而是在“经世济民”四个大字的旁边,另起一行。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敲击声,而是一种流畅的、带着韵律的“沙沙”声。
四个娟秀而又陌生的方块字,出现在黑板上。
亚当·斯密。
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皇子,包括博览群书的太子朱标在内,都闻所未闻。
它们不属于经史子集中的任何一位先贤,也不像是佛道两家的某个法号。
那是一种全然的陌生。
顾宸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用一种近乎于布道的庄严语气,开始了介绍。
“这位‘亚当’先贤,并非中土之人。”
一句话,就让众人心头一震。
不是中土之人?
“而是来自极西之地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