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平后的比赛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日本队开始疯狂反扑，他们的传球变得直接而凶狠，不再追求细腻的控制，而是用一波接一波的冲锋试图重新撕开中国队的防线。比赛进入第八十分钟，体能临界点的喘息声在球场上此起彼伏。
李奇感觉小腿肌肉在抽搐。他咬紧牙关，继续在中场游弋。每一次回防，每一次接应，鞋钉扎进草皮再拔出来时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但他盯着记分牌的眼睛依然清醒——时间，现在是最宝贵的武器。
第八十五分钟，日本队一次快速反击，他们的前锋在禁区弧顶被冯涛绊倒。裁判鸣哨，手指坚定地指向犯规地点。任意球，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正对球门。
日本队的10号站在球前。这个位置，这个距离，在他的射程范围内。整个体育场瞬间安静下来，六万双眼睛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张林紧张地排着人墙，大声指挥队员封堵近角。
李奇站在人墙最外侧，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盯着对方10号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助跑，摆腿——
球绕过人墙，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球门左上角。张林腾空而起，单掌将球托出横梁！
角球。
巨大的叹息和欢呼混在一起。张林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打手套，朝队友们怒吼：“集中！最后几分钟！”
日本队的角球开向远点。混战中，郑毅头球解围，球飞出禁区。李奇在禁区弧顶拿到第二落点，他转身的瞬间，日本队的后腰飞铲而来。
没有时间躲避。李奇只能跳起，但对方的鞋钉还是刮到了他的脚踝。剧痛传来，他失去平衡摔倒在草皮上。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黄牌举向日本球员。
任意球。位置几乎和刚才日本队那脚一样，只是偏右一点。
李奇躺在地上，脚踝处火辣辣的疼。队医跑进场，喷剂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住了疼痛。他被郑毅和陈小海拉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球前。
“能踢吗？”郑毅低声问。
李奇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痛，但还能支撑。他看了眼禁区，日本队正在密集布防，两个高个子中卫死死贴着冯涛和杨力。但他们的门将站位有些靠前——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角球，或许是因为急于出击。
李奇后退了几步。阳光已经西斜到看台顶端，阴影覆盖了半个球场。他所在的罚球点还在阳光下，草皮泛着金黄色的光。他深呼吸，鼻腔里灌满青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助跑。
左脚稳稳扎地，身体向左倾斜。右脚内脚背抽中皮球中下部——不是射门，而是传球。一记带着剧烈旋转的弧线球，速度快得惊人，却不是飞向球门，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绕过前点所有防守队员，急速下坠。
落点不是小禁区，也不是点球点，而是两者之间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
那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全速冲刺。
是冯涛。他没有向前点跑，也没有向后点迂回，而是从点球点附近突然启动，斜插向那片阴影。日本队的中卫被这个反跑晃得措手不及，伸手拉扯时已经晚了半步。
球到。
冯涛在跑动中跃起，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他的额头结结实实顶中皮球，没有发力，只是轻轻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