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改变方向，飞向球门远角。
日本门将正在前点封堵射门角度，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从自己头顶划过一道弧线，坠向身后的空门。他绝望地向后跃起，手指徒劳地扫过空气。
球越过门线，撞上内侧边网。
3:2！
死寂。然后，海啸。
李奇还站在罚球点，看着冯涛疯了一样冲向角旗区，一边跑一边撕扯自己的球衣。所有替补席上的队员都冲进了场内，红色的潮水淹没了一半球场。看台上，旗帜疯狂舞动，呐喊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郑毅第一个冲到李奇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吼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淹没。接着是赵铭、陈小海、杨力……每个人都在吼，每个人都用力拍打他的后背、肩膀、脑袋。李奇被包围在红色的人潮中央，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他抬起头，望向记分牌。
时间：88分钟。比分：3:2。
那个鲜红的“3”字在闪烁，像一颗刚刚点燃的星辰。
裁判好不容易分开庆祝的人群，示意比赛继续。日本队员站在中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茫然和disbelief。他们的教练在场边摊开双手，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几分钟在混乱中度过。日本队疯狂长传冲吊，但中国队全队退守，用身体堵枪眼。补时四分钟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冯涛直接把球大脚踢向看台，然后整个人瘫倒在草皮上。
李奇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在草皮上。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沸腾的红色看台。呐喊声、歌声、鼓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纯粹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双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回头，是吴指导。这位一向严肃的主教练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好样的。”
李奇点点头，转身走向球员通道。通道两侧的球迷疯狂伸出手，他想击掌，却因为脱力差点摔倒。郑毅一把扶住他，半搀半架地把他带进了更衣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更衣室里，不知道谁先开始哭，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是压抑了九十分钟、压抑了整个上半场的情绪，终于决堤而出。
李奇靠在自己的柜子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帽子戏法。替补登场，三十分钟，三次助攻，一场逆转。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更衣室里汗水和泪水的咸涩气味涌入鼻腔，却比任何香氛都更真实。
门外，整座城市正在醒来。而门内，一个新的时代，刚刚踢出了它的第一脚传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