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点球像死刑判决般轮番执行。每一轮都伴随着山呼海啸的欢呼或惊天动地的叹息。中圈弧内,双方队员已经不再站在一起,而是各自聚成两团。中国队在左侧,所有人肩并肩站着,手臂搭在旁边队友的肩上,像一道用血肉筑成的堤坝。韩国队在右侧,他们的阵型松散一些,有人蹲着,有人双手合十祈祷。
李奇站在队伍最外侧,左脚支撑着大部分体重,受伤的右脚虚点着地面。每一次对方球员走向点球点,每一次张林在门线上拍打手套,每一次裁判的哨声响起——他的呼吸都会下意识屏住半秒。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成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重闷响。
比分交替上升。
2:2,3:3,4:4。
前五轮罚完,平局。进入突然死亡。
突然死亡的规则简单而残酷:一方罚进,另一方罚失,比赛立刻结束。没有下一轮,没有补救机会。每一个走向点球点的人,都可能成为英雄,也可能成为罪人。
裁判再次拿着名单走向中圈。韩国队第六个主罚的是他们的后卫金英权。这位老将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球走向点球点的步伐沉稳得像在散步。但李奇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这是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张林站在门线上。这位三十三岁的老门将已经扑了一百二十分钟,此刻双腿微微颤抖,不知是疲劳还是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重新直起身,展开双臂。
金英权把球放下,后退四步。哨响。
助跑,停顿,再助跑——典型的节奏变化罚球方式。张林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停顿而晃动,重心出现了细微的偏移。
射门!
球射向球门左侧,角度不算刁钻,但速度很快。张林几乎是在对方触球的瞬间就蹬地扑出——他判断对了方向!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手套尽力伸向远角。指尖与皮球的距离在刹那间缩短——
碰到了!
不是结实的扑救,只是指尖勉强擦到球的边缘。但就这轻轻一擦,足够了。
球改变方向,擦着立柱外侧飞出底线!
扑出来了!!!
时间凝固了一瞬。
然后,北看台的中国球迷像火山般喷发了。声浪炸开的瞬间,张林还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了眼飞出底线的球,又看了眼裁判确认的手势——然后他猛地跳起来,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膛,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中国队的所有队员像潮水般涌向球门。李奇也想跑,但右脚刚发力就一阵剧痛,踉跄了一下。郑毅和冯涛一左一右架起他,几乎是拖着他冲向张林。
人堆。所有人都压在张林身上,嘶吼着,拍打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李奇被人群推挤着,后背不知道被谁拍得生疼,但他也在吼,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裁判好不容易分开庆祝的人群,示意比赛还没结束——中国队还需要罚进下一个点球,才能确定晋级。
但所有人都知道,气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韩国队员呆立在场上。金英权跪在点球点前,双手捂着脸。孙兴慜双手叉腰,仰头望着顶棚,喉结上下滚动。他们的门将金承奎蹲在门线上,把脸埋进手套里。
中国队第七个主罚的是郑毅。这位老队长抱着球走向点球点时,步伐稳得像山。他没有看对方门将,没有做任何假动作,只是把球放下,后退,助跑,射门——
球轰入球门左上角,死角。
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