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时赛的哨声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李奇站在中圈，感觉自己的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他低头看了眼右脚，绷带已经被汗水和草屑浸成深褐色，脚踝处肿得几乎看不到踝骨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疼痛不再是间歇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深沉、弥漫的钝痛，像有烙铁在骨头上慢慢炙烤。
卡塔尔一月的夜晚本该凉爽，但哈里发体育场顶棚下聚集了七万人的体温和呐喊，空气闷热潮湿得像桑拿房。汗水不是一滴滴流，而是一层接一层地从毛孔里涌出来，把球衣紧紧粘在皮肤上，每一次跑动都像穿着浸水的棉袄。
“坚持……”郑毅从旁边跑过，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有……三十分钟……”
李奇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他望向对方半场，阿联酋队员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核心奥马尔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中后卫哈米斯走路已经有些踉跄，刚才一次回追差点抽筋。
加时赛上半场开始。
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双方都踢得谨慎，传球以安全球为主，不敢轻易压上。体能透支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致命。李奇的位置更加后撤，几乎和郑毅平行，用长传调度进攻。但每一次大脚转移，他都能感觉到右脚踝深处传来不祥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第九十七分钟，中国队获得前场界外球。孙浩把球掷给李奇，李奇背身接球，哈米斯立刻贴了上来。两人身体撞在一起的瞬间，李奇眼前黑了一下——不是被撞晕，是纯粹的体力透支导致的短暂缺氧。他咬紧牙关，用左脚把球轻轻向后一磕，然后踉跄着转身，勉强把球传给了接应的陈小海。
完成传球后，他几乎跪倒在草皮上。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视线里的球场开始晃动，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世界。
“李奇！！”队医在场边大喊。
李奇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不是紧张，是肌肉纤维在发出最后的抗议。
加时赛上半场在沉闷中结束。比分仍是1:1。
队员们回到场边，没有人坐下——坐下可能就站不起来了。队医和工作人员抱着水壶和能量胶冲上来，每个人都在拼命补充水分和糖分。李奇接过水壶，小口地喝，不敢喝太快，怕胃痉挛。队医掀开他的护袜检查脚踝，倒吸一口冷气。
“必须换下来了。”队医对吴指导说，“再踢下去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吴指导看向李奇。
李奇把水壶递给工作人员，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还有十五分钟。”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能踢。”
吴指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队医说：“再打一针喷雾。”
加时赛下半场。
李奇重新踏上草皮时，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木、肿胀、疼痛混合成一种奇怪的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还在跑，还在传球，还在指挥。
第一分钟，阿联酋队一次反击，奥马尔带球突破，李奇回追。他的大脑发出指令，但双腿的反应慢了半拍，追到禁区弧顶时，奥马尔已经起脚射门——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我的……”李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没事！”张林从门里捡出球，大声喊道，“集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第一百一十分钟，中国队获得角球。李奇没有去罚，他站在禁区弧顶，准备争抢第二落点。球开到前点被解围，飞向他所在的位置。他跳起来想用胸口停球，但起跳高度不够，球砸在肩膀上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