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飞向天空,而是紧贴着草皮飞行,速度之快,在灯光下几乎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残影。球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微微向外弯曲的弧线,巧妙地绕开了中场试图拦截的白色光点,直奔那道正在裂开的“峡谷”。
传球的那一刻,李奇彻底失去了平衡,摔倒在草皮上。他侧躺着,视线正好对着球飞行的方向。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他看见球像一道白色闪电,撕裂闷热的空气,精准地穿过两名阿联酋中卫之间那道正在扩大的缝隙。他看见赵铭在那个瞬间恰好冲刺到位,球到,人到,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单刀。
阿联酋门将弃门出击,但他的脚步在赵铭接球的瞬间已经迟了。赵铭没有停球,没有调整,在跑动中用左脚外脚背轻轻一垫——
球跃过出击的门将,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坠入空门。
球网颤动。
2:1。
死寂。
然后,北看台那一片红色的孤岛,爆炸了。
李奇还躺在草皮上,他看见赵铭疯狂地冲向角旗区,撕扯着自己的球衣,仰天长啸。他看见所有红色的光点——郑毅、冯涛、陈小海、孙浩……所有人,从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像红色的潮水般涌向赵铭。他看见替补席上,吴指导和所有工作人员冲进了场内,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头呐喊。
他看见阿联酋队员呆立在场上,像一尊尊白色的雕像。他们的门将趴在禁区里,没有起来。
哨声?好像响了,又好像没响。不重要了。
李奇试着想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不听使唤。剧痛、麻木、还有某种彻底释放后的虚脱感,一起涌了上来。他躺在那里,望着体育场顶棚刺眼的灯光,那些光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晕开,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有人把他扶了起来。是郑毅和队医。郑毅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他抱着李奇,在他耳边嘶吼着什么,但李奇听不清。他只是点了点头。
担架过来了。他被小心地抬上去,冰袋立刻敷在右脚踝上。冰凉的感觉刺破麻木,剧痛再次清晰,但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担架被抬向场边时,他经过那片还在疯狂庆祝的红色海洋。队友们看见他,纷纷涌过来,拍打担架的边缘,朝他吼着,笑着,哭着。
他抬起手,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记分牌。
鲜红的2:1。时间:第一百一十九分钟。
担架被抬出边线,进入球员通道。外面山呼海啸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变成模糊的背景音。通道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缠满绷带的脚踝上。
他闭上眼睛。
【上帝之眼】已经关闭。黑暗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画面——白色的球,穿过绿色的峡谷,落入红色的网窝。
耳边,隐约传来终场哨声。尖锐,悠长。
结束了。
冠军。
他躺在担架上,在通往更衣室的昏暗通道里,缓缓地、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