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第一百一十八分钟。
李奇站在中圈弧附近,右腿已经不敢承重,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左腿上。每一次呼吸,肋骨都传来被挤压的钝痛,肺叶像破旧的风箱,费力地吞吐着哈里发体育场闷热潮湿的空气。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水光。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根钉进草皮的桩子,钉在这片即将决定冠军归属的战场上。
阿联酋队的进攻又一次被阻截。冯涛在禁区边缘倒地滑铲,球被干净地捅给了回撤的郑毅。郑毅抬头,他看见了李奇——那个站在中场、几乎无法移动的身影。没有犹豫,郑毅用尽最后力气送出一记长传。
球在空中飞行,旋转着,划出下坠的弧线。
落点就在李奇前方五米。
这个距离,在平时只需要一个跨步就能舒服地接住。但现在,这五米像一道天堑。李奇咬紧牙关,左脚发力,拖着完全麻木的右腿,踉跄着向前移动。每一步,脚踝深处都传来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脊椎。
他够到了球。
不是用脚,是用胸口。球砸在胸骨上,闷响被看台的喧嚣吞没。他勉强卸下球,球在身前半米处弹地。
就是现在。
李奇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不是逃避。是开启。
【上帝之眼】。
黑暗的视野里,整座球场以另一种方式“亮”了起来。不是肉眼看到的图像,而是一张由无数线条、光点、轨迹构成的立体地图。绿色的草皮是背景,二十二个球员是二十一个红色光点和一个白色光点——自己是其中最黯淡、几乎静止的一个。
但其他光点在移动。阿联酋队的防守阵型因为刚才的进攻前压,此刻正在慌乱回撤。他们的后卫线拖在最后,两个中卫之间的缝隙正在放大,像一道缓缓裂开的峡谷。
左边路,陈小海的光点正在高速前插,但他身边紧紧贴着一个白色光点——被盯死了。
右边路,赵铭的光点也在启动。他的跑位很聪明,先是向内线切,吸引防守注意力,然后突然变向,沿着边线全力冲刺。负责盯防他的阿联酋右后卫被这个反跑晃了一下,正在加速回追,但已经慢了半个身位。
机会。
只有一瞬。
峡谷的宽度,赵铭的速度,球的落点,自己的位置——所有这些数据在【上帝之眼】的视野里瞬间交汇、计算、融合成一条最优解。
李奇睁开了眼睛。
现实世界的喧嚣瞬间涌入耳膜。疼痛、疲惫、闷热、呐喊,全部回来了。但他手里握着答案。
球在身前弹起,落下,再次弹起。
李奇用还能发力的左脚作为支撑,身体大幅度向左倾斜,几乎要失去平衡。他的右脚——那只缠满绷带、肿得不成样子的右脚——向后扬起,不是射门的姿势,是传球的姿势。
不是脚弓推传,不是外脚背弧线,甚至不是常规的长传动作。
而是用右脚正脚背,像抽射一样,狠狠地抽在皮球的下部!
砰!
触球声被淹没。球离地的瞬间,没有旋转,没有弧线,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低平地、贴着草皮疾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