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不受控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肤。
那是他在刑场最后一刻的本能反应,用指甲抠进喉咙,要在被砍头前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刻下反抗的印记。
“检测到极端求生意志与宿命反抗情绪,符合‘亡者回响’模组触发条件。”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是否启用‘亡者回响’模组?”
赤虬的嘶吼震得头盔滑落,乱发如鞭般抽打在脸上,双目赤红如血:“启用!老子要杀了这狗娘养的宿命!”
画面骤变。
血色刑场取代了天守阁,满地都是断裂的锁链和干涸的血迹,天空是暗沉的血红。
苇名一心的铠甲变成了冥火会执事的黑袍,脸上的面具与死囚营典狱长一模一样,刀身上的纹路是他刻骨铭心的“斩魂”二字,每一道都泛着阴毒的光。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不再犹豫。
那些被压抑的愤怒、不甘与恐惧,此刻尽数化作最纯粹的力量,顺着灵脉如洪流般汹涌而出。
他迎着刀光猛冲而上,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劈向心口的刀,掌心被刀刃割得鲜血淋漓,却分毫未松。
他再也不会让别人用刀指着自己的喉咙。
“我他娘的,终于能还手了!”
血花在虚拟世界绽放时,他听见自己的骨裂声,听见亡魂的哀号声。
却笑出了眼泪,泪水混着血水在脸上流淌,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成就解锁:逆命斩枷——从奴役中诞生的战士。”
玄光舱的护罩“咔”地弹开,一股磅礴的灵流从舱内涌出,吹得周围的桌椅微微晃动。
赤虬踉跄栽地,周身暗红战纹如挣脱的镣铐般浮现,瞬间化作坚硬甲胄,覆满全身。
符印的黑血不再渗出,转而与战纹交融,化作力量的源泉。
他挣扎起身,猛挥双拳,拳风如狂风般呼啸而过。
最近的一件玄光法器“轰”地炸成灵尘,惊得维护修士差点摔了工具箱,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
韩冰之不知何时站在舱口,玄色长衫在灵流中轻轻飘动。
他手里捏着一副青铜臂铠,臂铠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中央的“守”字泛着幽光,“你不是逃出来的。”他弯腰将臂铠扣在赤虬腕间,金属与战纹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你是打出来的,从地狱里,一步步打出来的。”
赤虬低头看着腕间的臂铠,感受着里面流淌的灵力。
眼眶骤然泛红,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老钟的灵体剧烈震颤,半透明的身躯几近消散,他死死抠住主控台边缘,指节泛白。
屏幕上显示着浮岛地底熔炉的灵流图,一条暗紫色线条正顺着灵脉节点蜿蜒,如一条苏醒的蛇,所过之处,灵脉暗沉,失去生机。
柳烟儿的卷宗“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她扑到数据流前,指尖在虚空划出残影,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信仰波动遭反向解析了!有人利用玩家登录时的灵识共振,定位了所有灵脉节点……”
她猛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惶与愤怒,“是裴元朗!他当年负责城防卫所灵脉布局,知晓所有暗渠与备用节点!他没死透,抑或,他早留了后手!”
韩冰之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忆起三日前被处决的叛军首领,那家伙临刑前盯着圣碑发笑的模样。
当时只当其疯癫,如今想来,那笑容满是得意与疯狂。
原来他留下的并非遗言,而是能让整个浮岛万劫不复的毒计。
“暂停选拔。”他抓起桌上的通讯玉符,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已通关《只狼》副本的玩家,立刻去演武场集结,带齐破邪法器,五分钟后出发!”
深夜的浮岛西区,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李星的战纹在暴雨中发亮,金色的光芒穿透雨幕,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他目光冷峻,紧紧盯着脚下的三具尸体。
穿着城卫制式铠甲,面甲裂成蛛网,露出腐烂发黑的脸,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三具尸体同时抬头,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刺耳的怪笑:“影面执事说……活人守不了永恒,死人可以。浮岛的灵脉,会成为大人苏醒的祭品!”
李星的眼神一沉,拳头裹着浓郁的灵流轰出,带着破空之声,直接砸穿中间那具尸体的胸膛。
腐肉飞溅中,他看见心脏位置蜷缩着一团幽蓝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
这并非复活,而是寄生。
以亡魂与邪火寄生于尸体之上,化作不人不鬼的怪物。
从更深处的地底,传来细碎的爬行声,那声音仿若无数指甲刮过石壁,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韩冰之站在圣碑顶端,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贴在脸颊上。
命格联网图谱上的红点正以熔炉为中心,向四周快速扩散。
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将整个浮岛笼罩。
他摸了摸胸口的系统核心,那里还留着老钟灵识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赤虬。”他低头看向下方,青铜臂铠在雨里泛着冷光,映出赤虬眼中的血光,“跟我去地底排水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人,有些东西,该下线了。”
雨幕中,赤虬的战纹亮起刺眼的血光,与青铜臂铠的幽光交织在一起。
他活动着指节,听见符印彻底崩裂的轻响。
这一次,不是痛,是自由的声音,是挣脱宿命的呐喊。
而在他们脚下,排水渠的铁栅栏正渗出浓密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双幽蓝的眼睛。
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低笑,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又像在预告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场关乎浮岛存亡的地底之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