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学徒的敲门声比往日轻了三分，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那声音仿佛重锤一般，瞬间敲醒了韩冰之。
他掀被坐起时，贴身藏着的玄光法器正贴着心口发烫，淡金色的纹路在衣料下流转。
这是系统触发“重要剧情节点”的征兆。
“让他进来。”韩冰之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在床头暗格轻叩两下。
机关转动声中，一盏鎏金茶盏浮起，灵泉沸水自动注入，袅袅白雾里飘出安神的药香。
门帘掀起的刹那，腐木与血锈混合的气味先涌了进来，呛得人鼻腔发疼。
老仆佝偻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投射出扭曲而诡异的影子，宛如一株被狂风肆意压弯的枯树。
他怀里的半册账本裹着发黑的粗布，边缘沾着暗红的血痂，一看便知藏了许多年。
“韩老板。”老仆的膝盖刚要弯，韩冰之已伸手虚托，灵能化作无形的屏障将他扶住，“坐。”
他的目光扫过账本褪色的封皮，指尖骤然收紧，“《韩氏秘录·阴典卷》？韩家藏了三百年的脏账，倒是有人敢送来了。”
老仆的手剧烈颤抖着，粗布缓缓滑落，几页脆化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残纸簌簌飘落在案上，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小人姓陈，是当年主持替命祭的陈阵师的学徒遗孤。”
他喉结滚动，眼尾浑浊泛着青黑，那是常年接触阴邪之物留下的痕迹，“师父临终前吐着血说，这东西要等‘容器’觉醒才交出去……他说的‘容器’，是您吧？”
韩冰之没接话，指尖抚过账本泛黄的扉页。
粗糙的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血字虽已干涸，却仍透着刺骨寒意：“锁龙印转移仪式需纯阴女婴，生辰八字需与嫡系相冲，引煞入体，替厄承灾，寿元不得过十三。”
他翻到中间某页，墨迹突然晕开一片不规则痕迹——那是经年累月的泪渍泡透了纸背。
再往后翻，一张泛黄的绢布画像飘落，上面用朱砂勾勒着襁褓女婴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夺目，与他在韩家宗祠画像上看到的韩家大小姐韩婉儿，容貌竟有七分相似。
记忆里，韩婉儿总爱躲在柱子后看他练剑，眼神里藏着同龄孩子没有的怯懦。
“他们……准备再演一遍二十年前的戏。”老仆突然哽咽，枯树皮般的手背蹭过眼角，留下几道血痕，“婉儿小姐昨日被送进地窟斋戒，对外说是为韩家主冲喜挡灾……可地窟最深处，就是当年镇压您母亲的锁龙台，祭坛都已经重新搭好了。”
“咔”的一声脆响，鎏金茶盏裂开细密的纹路，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烫出深色的印记。
韩冰之的指节抵着案几，骨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忆起昨日在祖坟瞥见的锁龙印纹路，忆起韩家老祖卜卦时的慌乱。
原来所谓“承罪之子归位”的血字，根本不是什么天命预示。
是这群人怕他报复，要再养一个替死鬼续上封印！
“墨砚舟。”他陡然开口，声音冷若淬冰，毫无温度。
“在。”竹帘后立刻转出青衫少年，狼毫已经蘸好朱砂，玄光纸铺在膝头，“参与过二十年前遗命祭的长老名单，我已经根据《韩氏宗谱》和玩家提供的线索整理好，需要现在呈上来吗？”
韩冰之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他扫过墨砚舟递来的名录，指尖停在“韩三秋”“韩伯安”“韩九皋”三个名字上，这三人正是前日在演武台主持问心阵的核心人物。“二十年前那群老家伙，正好凑成一桌‘还命宴’。”
老仆突然剧烈咳嗽，直不起腰，指缝间渗出血丝：“老板……要杀了他们吗？”
“杀了他们，太过便宜。”韩冰之打断他，玄光法器在掌心流转出暗红纹路，账本内容逐字化作数据流，“他们信因果轮回，信祖训天规，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造的因果怎么找上门。”
他调出英灵终端区的深层协议，指尖飞快操作，“设定播放条件：唯有参与过祭礼、沾过祭品鲜血的人，能看见这些虚影。”
深夜的韩家厢房里，韩三秋往茶盏里添着滋补的枸杞，为明日的“冲喜大典”养精蓄锐。
突然，案头的青铜灯盏“噗”地熄灭，黑暗中浮起无数透明的虚影。
有襁褓中的女婴，有扎着双丫髻的少女。
最后，是被锁链捆在锁龙台上的女人——当年被他亲手推上祭坛的苏婉。
“韩长老，您记得我名字吗？”最前面的女婴仰起脸，眉心的朱砂痣渗着黑血，声音稚嫩却带着刺骨的怨毒，“您说‘祭品不需要名字’，可我娘给我取了，叫阿念，说要让我记住回家的路。”
韩三秋的茶盏“哐当”落地，碎片溅起，划伤了他的脚背。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