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像是一口要把所有光线都嚼碎了吞下去的枯井。
韩冰之以为自己会看到地狱，结果看到的是一间房。
实在太熟悉了。
人体工学椅，散发着蓝光的机械键盘，还有那个只有在熬夜加班时才会出现的外卖盒。
画面里的“韩冰之”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比现在稍微危险一点，正一边敲代码一边跟旁边的人调侃：“这届玩家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这个结局太苦了？行，爸爸给他们重写一个甜的。”
旁边那人转过身，递过来一杯温水。
韩冰之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保险丝“啪”的一声烧断了。
那女人是白九娘。
不是穿着古装的大妖，而是穿着宽松居家服，笑得眉眼弯弯的白九娘。
“别写太假了，”她笑着说，“太假的世界，留不住人。”
“放心，”那个韩冰之自信地敲下回车键，“只要逻辑闭环，这就是真实。在这里，我们永生。”
这哪里是什么穿越者的奇遇？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版本更新”。
韩冰之想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误入高端局的菜鸟玩家，靠着系统爸爸带飞。
搞了半天，他竟是那个开发了这堆名为“世界”的糟糕代码的始作俑者。
所谓的穿越，不过是他在无数次将世界玩崩后，将自己格式化，重新建号入场修BUG。
而白九娘的每一次惨死，都是服务器重启必须消耗的“启动盘”。
“我不是救世主……”韩冰之在虚空中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满是难以洗去的数据污渍，“我是个一直在卡BUG的死循环。”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起源之城的废墟上。
所有还能亮的屏幕，不管是那个被砸烂的终端，还是半空中残留的投影，突然自动播放起一段从未被索引过的画面。
画面极度高清，连风吹过衣角的细微抖动都清晰可见。
青丘的祭坛上，那个白衣飘飘的“韩冰之”手持铜钱，身后是堆成山的狐族尸体。
他脸上那狂热的神情，活脱脱一个刚拿到融资的传销头子。
“从此以后，爱恨皆可存档，生死皆能读档！”
他高举双手，对着苍天大喊，“这世道太苦，我要让所有生灵，都活在我设计的完美沙盒里！没有意外，只有剧本！”
随着他的宣告，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劈开苍穹，直接烙印在他的额头。
那个伤疤，和现在韩冰之头上那道裂痕，分毫不差。
“老板……”
小霜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发烫的终端。
她那双能看透命运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碎光。
她看见画面中，伴着那男人掷地有声的誓言，九尾天狐的精血被生生抽干，化作维持这“沙盒”运转的首块“电池”。
“你不是来改命的……”小霜哭得喘不上气，“你是来……你是来把没杀干净的NPC，再杀一遍的。”
虚空裂隙中。
韩冰之想跑，想关掉这该死的显示器，想找个没有信号的角落躲起来。
但路堵了。
影月姬就站在那条唯一的出口上。
她已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吟挽歌的残魂，此刻，她的眼神冷冽如霜，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想删号重练？”
她抬手一挥，虚空中像是开盲盒一样，整整齐齐浮现出七具枯骨。
每一具骨架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枚那个该死的铜钱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