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起源之城的废墟上刮了七天七夜。
所有的霓虹灯牌都成了废铁,那些曾经为了抢一台机子打破头的修士们早已作鸟兽散。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那台孤零零立在瓦砾堆里的老旧显像管显示器发出的电流噪点声。
滋滋——
屏幕顽强地闪烁着绿光,上面只有一行像素极低的宋体字:
【游戏结束。真实世界,才刚刚开始。】
韩冰之坐在那台已经露出主板的主机残骸前。
他的下半身已经没了,或者说,变成了某种在这个世界无法被渲染的幽蓝色数据流。
那些代表着“血肉”的贴图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流动的底层代码。
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铜钱。
铜钱早就锈得看不出字样了,那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此时此刻,这枚原本毫无灵气的凡铁,竟因为沾染了过高浓度的“源数据”,烫得像是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红炭。
“娘……”韩冰之张了张嘴,声音像是受潮的磁带,带着诡异的拖音,“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完了,带你回家。”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正在不断逸散成光点的胸口,苦笑了一声。
“可我自己,好像没地儿回了。”
“老板。”
小霜缩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后面。
那双曾经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破命眼”,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白翳,几乎全瞎了。
但她依然死死盯着韩冰之身上那道正在疯狂溢出的数据流,眼泪混着血痂糊了一脸。
“系统……那个狗系统在重组。”小霜的声音在抖,带着那种预见到恐怖未来的绝望,“它在收集您散落的代码,它想把您格式化,变成新的‘管理员0号’!它想把这个该死的轮回盘再开一局!”
“它想得美。”韩冰之扯了扯嘴角,没回头,“以前我是继承者,是那个只会修BUG的补丁。但现在,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敢拔电源的人。”
他把那把红色的熔剑钥匙和那枚染血的银梭并排放在膝盖上。
“数据这玩意儿,只要没存盘,那就是垃圾。”
韩冰之撑着那截残垣断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大片大片的蓝色光点从他身上剥离,像是夏夜里被打散的萤火虫,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死寂荒原上漫无目的地飞舞。
不远处,苍骨那个老骷髅正对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发呆。
他动作缓慢地摘下腰间那枚刻着“执法”二字的玄铁玉佩。
这东西跟了他几千年,那是秩序的象征,是曾经妖族最森严的规矩。
啪嗒。
玉佩被扔进了火里。
没有灵力护持,凡火舔舐着玄铁,发出哔啵的脆响。
“没劲。”苍骨仰起那颗光秃秃的头骨,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以后不用抓人了,也没什么狗屁规矩。只要活着的人,哪怕是像条狗一样活着,只要记得自己干过什么,那就是道。”
另一边的孤坟前,玄烛老头把手里那卷厚厚的青丘族谱一页页撕下来,扔进风里。
“青丘无碑。”老狐狸低声呢喃,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魂不灭。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敢爱敢恨,这族谱就在心里。”
韩冰之没有再看他们,他拖着那条由乱码组成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归墟裂缝。
裂缝深处不是黑,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呕吐的惨白。
那是未被定义的虚无,是所有故事的垃圾回收站。
“老板!”
小霜想要扑过来,却被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空气墙挡在了三米开外。
韩冰之停下脚步,侧过那张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马赛克的脸。
“丫头,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替我看着那些登出的人。告诉他们,别特么信什么命中注定,也别指望天上掉馅饼给个金手指。这世上最大的外挂,就是敢在没有剧本、没有攻略的世界里,硬着头皮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