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没再犹豫,像是那个午后决定翘班去网吧打游戏的少年一样,纵身一跃。
呼——!
风声在一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厉鬼在哭嚎。
刹那间,亿万光年之外,那座倒悬于维度之上的巨大数据塔轰然震动。
七具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枯骨同时睁开了空洞的眼眶。
那是前七次轮回失败的“韩冰之”,是被系统同化后的看门狗。
“吼——!!!”
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机械的冷漠与暴怒:“阻止他!这是非法操作!他是唯一的变量!”
无数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探出,想要缠住那个正在坠落的蓝色光点。
晚了。
韩冰之在坠落的途中,身体彻底崩解。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他化作了一道最纯粹、最锋利、也最决绝的意志——就像是一行被注入了最高权限的删除指令。
这一刻,他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救世主。
他只是一颗想要砸碎玻璃的石头。
那道意志笔直地撞进了归墟之塔最深处的“源代码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千万分之一秒里,韩冰之的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不是回忆,那是从未发生过的“如果”。
他看见某个平行时空的柜台前,自己正满脸奸商相地递给那个叫君宁的少年一张会员卡,少年没死,只是逃课来上网;
他看见那个死脑筋的剑修李剑一,正蹲在网吧门口吃泡面,那一剑没斩断山峰,只斩断了心里的死结;
还有最后一幕。
在一间普普通通的瓦房里,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的女人,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墓碑。
她抱着一个婴儿,轻轻哼着跑调的摇篮曲,阳光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呵……”
韩冰之的那团意识里,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这次……笔给你们,老子不写了。”
下一瞬。
在那片无人知晓的高维虚空中,那座象征着万界轮回的主机塔爆发出了一团足以致盲的刺目白光。
所有的锁链寸寸崩断,那七具枯骨在白光中化为齑粉。
整个世界像是被狠狠拔掉了插头。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因果、所有的轮回,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而在那片白光的中心,一颗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数据星辰,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悄然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像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又像是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叹息:
“系统重置完成。欢迎回来,宿主。”
三天后。
起源之城的废墟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
那台早就黑屏的显示器前,不知是谁插上了一束野花。
花瓣很嫩,在这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
突然。
那早已断电的主机机箱里,原本已经停止转动的散热风扇,莫名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