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目标试图用‘意念’触发‘脚本’】
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第四天灾”?
这就是那个曾让他引以为傲、要把异界大能踩在脚下的玩家军团?
去掉了那层名为“数据化”的滤镜,他们甚至不如一个凡间樵夫。
“这便是被‘喂饭’养大的巨婴。”韩冰之指尖发冷,胸口那团数据核心隐隐作痛,“我不仅剥夺了他们的痛觉,更抹去了他们的理智。”
直到第七天。
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多数人因为“卡关”而陷入了暴躁的挂机状态。
一个瘦小的身影摸索着走进了试炼场。
是石盲儿。
这孩子天生没有眼珠,眼眶里只有两团死肉。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游戏时代,他是唯一一个因为看不见屏幕而被网吧拒之门外的“弃子”。
他以鼻为引,于深山老林间寻觅灵药,活得犹如一只卑微的老鼠。
他走得很慢,手里那把柴刀锈迹斑斑。
他摸到了那棵老槐树。
粗糙的树皮摩挲着他的掌纹,石盲儿微顿身形,将面庞轻贴于树干,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儿对。”
瞎眼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带着土腥味,三年前这树被雷劈过,焦味还在芯子里。它是活的。”
没有技能前摇,没有特效光影。
他举起柴刀,笨拙地,却实实在在地砍了下去。
木屑飞溅。
一下,两下,三下。
这动作粗犷至极,全然不顾人体工学之理,更无那“暴击”的红字跃然眼前。
但他每一次挥刀,都确确实实地砍进了木头里。
周围那些还在寻找“一键采集”按钮的修士们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咔嚓一声闷响,老槐树轰然倒塌。
石盲儿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汗,对着虚空憨厚地问了一句:“村长,树倒了,俺能走了吗?”
系统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那个自从网吧开业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用户‘石盲儿’,基于真实物理逻辑交互成功】
【判定:通关】
【正在执行协议:永久注销…】
石盲儿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数据消散特效,只是变得越来越淡,就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水洗去了痕迹。
他的名字从系统的数据库里彻底消失了。
那一刻,韩冰只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命运线断开了与系统的所有连接,真正回归了那片混沌未知的真实天地。
“原来最难的关卡,叫‘做自己’。”
韩冰之看着那块已经空白的屏幕,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主机残骸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一行幽蓝得发黑的文字直接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警告:宿主人性占比过高,严重干扰系统逻辑】
【建议立即执行‘人格校准’程序】
【倒计时:99日】
“校准你大爷。”韩冰之骂了一句。
但小霜没有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近乎失明的眼睛里倒映出无数空白界面中浮动的残影。
“老板……您听见了吗?”
小霜浑身都在抖,她指着那些原本用来显示成就和任务的空白UI,那里此刻正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闪烁着杂乱的噪点。
如果你仔细看,那些噪点居然在拼凑字形。
一个个扭曲的、残缺的、像是用血指甲扣出来的字:
“救……救……”
“我……在……哪……”
“疼……”
苍骨手里那枚已经被捏出裂纹的玉佩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骷髅抬起头,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它们还在。那些被系统判定为‘删除’的人,那些被我们当作数据清理掉的残魂……根本没去轮回,而是卡在回收站里了。”
韩冰之感觉额头那道因强行修改权限而留下的裂痕再次崩开,温热的血丝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将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这哪里是网吧。
这分明是一座关押了无数亡魂的电子监狱。
“我造的孽,还是得我自己来平。”
他闭上眼,任由体内狂暴的数据流冲刷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风停了。
废墟之上,只有主机风扇那濒死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