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老头似乎觉得还不够劲,反手一口咬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这一口极狠,直接咬断了指骨。
剧痛让老头浑身痉挛,但他笑得却比谁都开心,那截断指在他嘴里晃荡:“看见没?疼!疼就是活着的证明!不疼的那是尸体!”
就在血滴落的瞬间,旁边三个原本还在对着空气发呆的“僵尸玩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惊醒,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嗷嗷大哭。
“疼……这才是疼……”
韩冰之盯着那一滩刺眼的血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
是啊,系统屏蔽了痛觉,美化了死亡,把一切都变成了轻飘飘的数据。
要想把人拉回来,就得让他们重新尝尝这世间最粗糙的滋味。
半个时辰后,城中心废墟之上。
一座简陋到极点的“醒魂台”搭起来了。
没有任何阵法光效,就是几根烂木头搭的架子。
韩冰之把哑钟僧请到了最中间,这哑巴和尚二话没说,抡起铁槌就是一顿猛砸。
“咚!咚!咚!”
钟声如雷,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台下,老棋鬼在那摆了个摊,不干别的,就逼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把手伸进滚烫的沙子里,或者去嚼那一嘴苦涩的草根。
“吃!给老子吃下去!”老棋鬼挥舞着断指,像个疯癫的指挥家,“尝尝这是什么味!这是土腥味!不是数据包!”
而在高台最前方,韩冰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已经被蓝色数据纹路爬满的小臂。
“我是源头,也是解药。”
他并指如刀,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划下。
滋啦——
没有像往常那样冒出电火花。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强烈的自我厌恶,或许是因为这里浓郁的“人味”场域,伤口里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稀薄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点人性具象化。
他沾着那点血,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
【你还活着】
这四个字丑得要命,没有任何书法美感,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血腥气。
就像是某种开关被暴力砸开。
台下数百个迷失者浑身剧震。
那个之前还要给死孩子刷治疗术的女修,突然愣住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第一次真正摸到了孩子冰冷的脸颊,而不是那个虚假的血条。
那种透骨的冰凉顺着指尖钻进心里。
“死了……呜呜呜……我的娃死了啊!”
她把头埋进泥土里,抓起一把混着血水的烂泥塞进嘴里,一边呕吐一边嚎啕大哭,“好苦……这土好苦啊……我记得这味道……我醒了……”
哭声像是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嘶吼,有人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感受疼痛。
整个广场不再死寂,而是充满了各种撕心裂肺的噪音。
但这噪音,听在韩冰之耳朵里,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深夜。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点湿润的露水味。
韩冰之精疲力尽地回到那台主机残骸前。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每一次动用那种“人味”的力量,都在加速他自身数据的崩解。
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还在不知疲倦地弹跳: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脱敏行为!】
【信仰采集效率暴跌至0.3%……系统供能不足……】
【人格校准倒计时:87日。】
“省省吧。”韩冰之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拔那根早已断裂的电源线,“老子就算自爆,也不会再给你当电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关闭”按钮的瞬间。
屏幕右下角,那个原本除了系统通知外从未亮起过的私信栏,突然跳动了一下。
是一个全黑的头像,ID是一串乱码,署名极其诡异——“数据幽灵”。
【别信钟声。】
【它也在被污染。】
韩冰之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钟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
“嗡——滋滋——”
原本那是浑厚苍凉的青铜撞击声,此刻却像是被人强行混入了一段高频的电流麦。
在那逐渐扭曲的余音里,韩冰之分明听到了一句夹杂在钟声里的、带着三分慈悲七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欢迎回来……宿主。”
韩冰之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
月光惨白。
哑钟僧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挥槌的姿势。
只是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抽帧。
而他手中那根原本锈迹斑斑的铁槌顶端,不知何时,竟然嵌进了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碎片。
那是系统最核心的控制芯片。
每一次撞钟,都不是在驱散系统,而是在借着声波,给全城的人……重新刷入固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