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着电流音的“欢迎回来”,像是一根冰冷的探针,直接捅进了韩冰之的脑仁里。
但他这次没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第七日的太阳出来了。
这光不再是系统渲染的高动态HDR贴图,而是带着点微尘、晃眼且没有丝毫锯齿感的真太阳。
韩冰之站在界枢之柱的高台上,低头看着脚下。
原本作为“安全区”的广场,现在堆满了破烂。
那些曾经为了抢一台机子打破头的修士们,此刻像群收破烂的。
李星来了。
这个曾经在《黑暗之魂》里硬扛薪王的大肉盾,这会儿背着把断成两截的斧头,走路姿势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
没了系统加持的“霸体”BUFF,他那身陈年旧伤全找上门了。
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在响。
扑通。
李星跪在地上,膝盖撞击碎石的声音听着都疼。
他把那把断斧扔进那堆杂物里,那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橙武,现在看就是块废铁。
“老板,”李星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抽,“真他娘的疼啊。我那腰间盘突出好像又犯了。”
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却把头磕在地上,咚咚响:“但我不再是不死人了。我现在是个会疼、会死、会烂的凡人。这滋味……真好。”
人群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圣女倪笑笑也走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卷画轴,上面画着九尾妖狐的法相。
那是系统赐给她的“血脉觉醒”。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个火折子,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点了三次才点着。
火苗窜起来,烧焦了画轴,也烧焦了她精心留了十年的长指甲。
“好烫……”倪笑笑眼泪哗哗往下流,脸上的妆都花了,跟个大脸猫似的,“以前哪怕是在岩浆里洗澡,系统都会提示‘环境温度适宜’。现在这点火就能烫死我。”
她把画轴扔进火堆,哭着笑:“我终于只是笑笑,不是什么圣女,也不是九号桌的VIP。”
韩冰之看着这群人。
他身上那层甚至能反弹核弹攻击的数据流光早就没了,现在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还沾着油渍的网吧工作服。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穿的,又土又丑。
他弯腰,从脚边捡起那把卷了刃的柴刀。
面前是最后一台还亮着的玄光法器,屏幕上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首充大礼包倒计时】。
“都有了。”韩冰之的声音不大,嗓子眼像是含了把沙子,“今天网吧盘点,不上线。”
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就像是剁碎了一颗烂西瓜。
显示器炸裂,里面的灵力回路瞬间崩断,那股令人作呕的蓝光终于彻底熄灭。
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灰扑扑的影子。
青灯客。
这老头存在感稀薄得像个鬼,手里提着那盏永远半死不活的青铜古灯。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那堆由断剑、废符、烂盔甲堆成的祭坛中间,把灯放了上去。
微弱的灯火在风里晃了晃,没灭。
“执灯的人走了,灯还得亮着。”老头嘟囔了一句,又像来时一样,缩着脖子退进人堆里,三两下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来过。
韩冰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汗臭味,但这味道让他觉得踏实。
他转身,把手按在身后那根巨大的界枢之柱上。
那里面,那颗温润透明的源点结晶正在疯狂跳动。
“回流。”
没有多余的指令,仅仅是一个念头。
轰——!
祭坛上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猛地窜起三丈高。
刹那间,台下数万人的额头上,同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
有的是一把剑,有的是一团火,那是系统赋予他们的“职业图标”。
紧接着,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不是一般的疼,那是生生从灵魂里把寄生虫往外拔的剧痛。
“我的修为!我的元婴!”有人惊恐地大叫,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一身惊天动地的灵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从元婴跌到金丹,再跌到筑基,最后甚至连锻体都不如。
还有个原本飘在天上的剑修,直接“啪唧”一声摔在烂泥里,摔得鼻青脸肿。
但他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看着手里断掉的飞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飞了!老子以后走路!这地多硬实啊!摔得真他娘的疼!”
“老板……”
身边的小霜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那只瞎掉的破命眼里,两行黑色的血水像是开了闸。
她死死抓着韩冰之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们在哭……好多人……那些被删号的人。”
韩冰之顺着她空洞的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