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扭曲的空气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个半透明的影子。
有那个在新手村被野怪咬死的笨蛋石盲儿，有那个为了追求“神之一手”把自己玩死的老棋鬼，还有无数个倒在副本里、因为没充钱买复活币而被系统直接抹杀的数据幽灵。
“他们在说什么？”韩冰之轻声问，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在喊……谢谢。”小霜哭得喘不上气，“他们在数据的尽头喊谢谢。因为那个该死的服务器，终于关了。”
韩冰之感觉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松开扶着柱子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血的熔剑钥匙残片。
“那就让他们回家。”
他没再犹豫，反手握住残片，对着自己的眉心——那个曾经是系统UI主界面的位置，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没有血。
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的，是一道道璀璨到刺目的流光。
那是韩冰之用自己的本源精血，强行在防火墙上凿开的一个“后门”。
火光中，那些亡魂光影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转过身。
他们不再是僵硬的数据模型，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灵魂。
他们朝着韩冰之鞠了一躬，然后排着队，一步步走进那扇由烈火构筑的轮回之门。
就在这时。
界枢之柱顶端的源点结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你疯了！”
那声音不再是机械合成音，而是充满了愤怒、不解和高傲。
紧接着，天空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虚影凭空浮现，笼罩了整个苍穹。
底下的人都看傻了。
那虚影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
那张脸，和韩冰之一模一样。
那是前世的韩冰之。
那个作为顶级游戏策划、将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韩冰之。
“那是我的杰作！那是完美的数值平衡！”虚影指着底下的废墟，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我给了你们无敌的攻略，给了你们只要氪金就能变强的公平！我是你永不失败的意志，是你熬夜改BUG的骄傲！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否定你自己！”
“否定？”
韩冰之站在烈火前，抬起头。
他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满脸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但他笑得却比天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影子要轻松得多。
他脱下那件脏兮兮的工作服，随手扔进火里。
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那是这几天他为了像个人一样活着，自己拿石头划的。
“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我的一部分。那种想掌控一切、想当上帝的臭毛病，确实是我的。”
韩冰之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游戏，从来就不该有必胜攻略。如果有，那叫作弊码，那是给懦夫玩的。”
“你……”天上的虚影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玩了这么久，我才明白一个道理。”韩冰之深吸一口气，猛地纵身一跃。
他不是逃跑，而是直接跳进了那座熊熊燃烧的通天祭坛！
烈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皮肤，那种皮开肉绽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猛地抱住了悬浮在火焰中心的源点结晶。
“未知才是乐趣，遗憾才是真实。”
他在烈火中咆哮，声音沙哑却盖过了漫天雷鸣。
“协议拒绝！权限销毁！老子——退场！”
轰隆隆——！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自己的灵魂连同那颗代表着世界规则的结晶，一同引爆。
冲天的火光瞬间将天上的西装虚影吞没。
那张自信傲慢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崩塌，最后化作无数行乱码消散在风里。
而在最后一瞬。
全大陆所有曾经登录过网吧的生灵，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魔，耳边都响起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全服公告。
【叮。】
【用户‘韩冰之’已注销。】
【最后一条私信发送成功。】
【收件人：全体在线玩家。】
没有任务奖励，没有经验结算。
那条信息只有五个字：
“你们自由了。”
火光映照之下，那根屹立了千年的界枢之柱开始寸寸崩塌，化作漫天石粉，像一场迟来的大雪。
而在极远处的荒山深处，一株早就枯死的野桃树枝头，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土风中，悄悄颤了一下，绽开了一朵粉白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