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电流感再次顺着指尖爬上大脑。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盘腿坐在一座由光屏组成的高台上。
他面前漂浮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但他没有看那些数据,而是一边敲着那个残破的键盘,一边叼着烟苦笑。
“最难的设计,不是造一个无敌的BOSS。”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疲惫却温柔,“是让玩家在死了一百次之后,依然相信下一次能赢。”
画面破碎,小听风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井底的月亮:“我信。我能。”
不远处的屋脊上,青灯客如同一只收敛了气息的夜枭,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
“系统想掌控一切,把人变成数据的奴隶。而他……”青灯客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声音低哑,“他只想让人拥有自由输赢的权利。”
忽然,就在青灯客的视网膜上,极其突兀地跳出了一行半透明的虚影文字。
那字体带着严重的锯齿,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
【检测到初级GM权限响应……】
【信号源:未知ID】
【警告:底层协议已被销毁,无法建立连接】
青灯客那只提灯的手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笼里的鬼火,对着无尽的黑暗轻声问道:“夜观者,你还在线吗?”
风停了。
半晌之后,空气里飘来一句极轻、极远,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复:“只要还有一个玩家记得登录,我就一直在。”
翌日,天公不作美。
一场罕见的暴雨倾盆而下,雷蛇在云层中狂舞。
年久失修的学堂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轰隆!
一声巨响,早已腐朽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那根合抱粗的巨木裹挟着瓦片碎石,笔直地砸向角落里几个正在避雨的孩童。
尖叫声才刚刚冲出喉咙,死亡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金光护体。
但在小听风的眼里,世界变了。
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是一颗颗晶莹的水晶珠子。
那根砸下来的巨木,在他眼中慢得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
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网格,那是底层的物理碰撞模型,无数红色的线条在视野中交织,那是系统的“危险预警”。
那是……子弹时间。
“BOSS战……二阶段。”
小听风咬着牙,他在泥水中高高跃起。
那一刻,他的动作不再是孩童的笨拙,而是如同被精密计算过的程序。
推人、侧滚、受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拉出了残影。
轰——!
巨木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泥水四溅。
“哎哟!”小听风被溅起的碎石砸中了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泥坑里,看着那几个毫发无伤、吓傻了的同窗,突然咧开嘴笑了。
虽然腿被压住了一点,疼得钻心,但他赢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家长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对奇迹的惊叹。
小听风用那只满是泥污的手,在身下的烂泥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通关。
极远处的山巅之上,桃花翁任由暴雨淋湿了衣衫。
他死死盯着学堂的方向,那个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蓝色网格残影。
老人那张像树皮一样干枯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那该死的存档还在。”
桃花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或者是泪水,转身看向更深处的荒山。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