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按下去了。
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摁灭一根抽了一半的烟头。
“呼——”
小听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原来……关机比开机更需要勇气。”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焦炭，转身跑回自家那面斑驳的土墙前，在那堆鬼画符般的涂鸦旁边，用力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今天我也赢了。】
清明前夕的风，带着一股子烧纸的味道。
桃花翁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黑色长袍，那是一百年前“起源战队”的队服款式，虽然有些不合身，却被他熨烫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提着一坛陈年烈酒，一步三晃地上了山。
但他没有去碑前，而是径直来到了那口井边。
“咕咚、咕咚……”
老人将那坛酒，一滴不剩地倒进了井里。
酒液入水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井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孩子涂鸦的刻痕，突然像是通了电的霓虹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光芒在井口汇聚，旋转，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那是一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
桃花翁双膝跪地，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朝圣。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在那满是老茧的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滴落，瞬间被那光环吞噬。
“这一杯，是我这一生的会员费。”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死而无憾的豪迈，“给个面子，让我看看登录界面。”
光环剧烈闪烁了三下，发出一声类似老式主机启动时的“嗡”鸣，随后缓缓隐去，只留下一井幽深的酒香。
午夜时分，废弃的洞府深处。
那枚原本以为已经燃尽的核心晶片，突然在灰烬中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那不是岩石和泥土，那是一条条由熔融的灵力构成的脉络，如同巨大的光纤电缆，正搏动着刺目的蓝光，直通桃林中心。
与此同时，正在熟睡的小听风猛地翻身坐起。
梦里太吵了。
无数声音在他的脑壳里炸开，像是有几千个人同时在语音频道里说话。
“奶妈！奶妈死哪去了？！”
“为了部落！”
“这就想杀我？你还未够班啊！”
“参数修正完毕，准备热更新……”
那是过去的残响，是这个世界最嘈杂也最鲜活的记忆。
小听风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出门外，踩着冰凉的露水，仰头对着那片浩瀚的星空大喊：
“叔叔！我没有账号！我能不能玩？！”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风停了。
接着，一个极轻、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顺着那看不见的数据流，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正的玩家……从来不需要登录。”
天边，那颗一直晦暗不明的数据星辰，在这一瞬间骤然明亮，就像是一只调皮的眼睛，对他眨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天色变得有些诡异。
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空。
小听风站在自家屋檐下，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吃完的干硬大饼。
他的目光越过篱笆，死死盯着村东头那间有些年头的学堂。
那是村里唯一的私塾，此刻正是放课时间，几十个孩子正挤在里面躲雨，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哪怕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风向变了。
空气中的湿度数值正在以一种并不线性的方式飙升。
小听风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了学堂那根有些受潮变形的主梁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根木头上方似乎正飘浮着一个红色的、正在极速倒计时的数字。
结构强度：3%。
暴雨将至。
他咬了一口大饼，慢慢嚼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