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鸣霄子手里的“听心铃”突然再次响动，这次不是凄厉的悲鸣，而是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
像是咬碎了什么脆甜的东西。
半空中，那原本充满血腥的投影画面骤然一变。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怨气冲天。
画面里，李剑一坐在那个名为“起源”的网吧门口台阶上，夕阳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手里拿着一串只剩最后一颗的冰糖葫芦，嘴里含混不清，却笑得没心没肺。
他对着身旁那片虚无的空气，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抱怨：
“老板，这关也太难了。下次更新补丁，能不能给我加个二段跳啊？我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个笑容，定格在了这一刻。
干净，纯粹，带着点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不是在绝望中死去的。他是怀揣着对下一关的期待，笑着走的。
鸣霄子举着铃铛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股滔天的怒意和杀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二段……跳？”这位修了一辈子古板剑道的道人，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原来……这就是他临死前求的‘道’？不是长生，不是无敌，只是……想跳得再高一点？”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处废弃洞府。
黑暗中，影傀儿像尊石像般立在核心晶片的残骸前。
一道冰冷宏大的意志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观测任务结束。实验体情感波动异常。执行清除程序】
影傀儿缓缓抬起手中的木剑。按照指令，他应该刺穿自己的核心。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李剑一那个笑容。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影傀儿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名为“嘲讽”的弧度。
他手腕骤然翻转，那柄木剑并没有刺向自己，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劈向了脚下的地面。
地面裂开一道深痕，在那裂痕之中，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浮现出来，那是他用剑气刻下的宣言：
“我不想只当影子。我想去下一关。”
桃林边。
韩冰之看着这一幕幕，眼底的那抹慵懒彻底消失了。
“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现在只是个孤魂野鬼，但他身上那股子“全服第一GM”的气场，硬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既然常规登录进不去，那咱们就走后门。”
韩冰之转头看向小听风，或者说，是看向小听风体内那仅存的一点系统火种。
“开启GM权限，启用……‘逆溯模式’。”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燃烧。
这不是普通的灵火，他在燃烧自己的执念，燃烧这具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识体。
周围的世界开始褪色。
桃花没了颜色，断舌僧成了黑白的剪影，鸣霄子的剑成了灰色的线条。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灰白数据构成的网格空间。
韩冰只踏出一步。
脚下的网格瞬间崩塌，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土。
这里是“残剑墟”——他在意识深处强行构建出的临时副本，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受控的BUG。
每走一步，就有无数把断剑从地底钻出。
每一把剑的剑尖上，都滴落着鲜红的数据血珠，那里面映照的，是一个个曾经在网吧里欢笑，最后却不明不白神魂崩解的玩家面孔。
一步，一焚。
当韩冰之走到这片废墟的尽头时，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那里有一座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那柄他在李剑一记忆里见过的、没有剑柄的古剑。
暗金色的锁链缠绕剑身，像是一只贪婪的寄生虫。
感应到外来者的入侵，剑格处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金色漩涡，透着一股视苍生为蝼蚁的漠然。
“变数。”
古剑震动，发出了非男非女的宏大声音，“你给他们的，是捷径，是玩物丧志的虚妄。”
韩冰之站在祭坛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我给的是快乐。”
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而你给的，是个屁的道。”
古剑上的金链哗啦作响，那双冷漠的眼睛骤然眯起，一股足以碾碎任何灵魂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