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崩塌。
相反，韩冰之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那个破碎的躯壳里猛地抽离，像是一坨被甩干了水分的数据团，吧唧一声掉进了一片带着土腥味的黑暗里。
这是桃林地底三十丈。
这里没有光，只有那一盏破灯笼散发出的幽幽青芒。
青灯客蹲在墙角，正拿着一把生锈的小铲子，像是做贼一样在地上挖坑。
“我说老板，”青灯客头也不回，拿铲子在硬土上磕得火星四溅，“你把身体扔上面当烟花放，就为了下来玩泥巴？”
韩冰之没力气翻白眼，他现在的状态也就是个半透明的影子。
他飘到那口连通地脉的枯井根部，看着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夜观者残像。
这哥们儿还是那副死样，不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变成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往井壁上撞。
每撞一次，井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就被染上一层诡异的电子绿。
“我在搭服务器。”韩冰之伸出手指，虚空画出一幅地形图。
那不是天玄大陆的地图，而是标准的上中下三路外加两条河道的《英雄联盟》峡谷图，“老灯，别挖了，把这东西埋进去。”
他把那张图拍进了青灯客挖好的坑里。
“天机阁那群神棍算命，讲究的是星轨、罗盘、生辰八字。”韩冰之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那是因果律武器，只要你出生在这个世界，就被他们锁定了ID。”
“所以？”青灯客把土填回去，拍实。
“所以我们不玩因果，我们玩概率。”韩冰之指了指那个正在发光的土坑，“在这儿，命硬不硬，不看八字，看KDA（击杀/死亡/助攻比）。他们用罗盘算命，我就用排位赛改命。”
他打了个响指。
“去，给我抓只小白鼠。要那种被阎王爷在生死簿上画了红圈，怎么洗都洗不白的死刑犯。”
天玄城大牢，死囚区。
代号“九五二七”的囚犯正躺在烂草堆里捉虱子。
三天后问斩，罪名是偷了城主小妾的肚兜——其实是那小妾自己送的，但这年头，解释就是掩饰。
他本来已经认命了，直到眼前突然跳出一个蓝色的弹窗。
【限时任务：百场排位，胜率70%以上】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无（反正你都要死了）】
“呵，临死前的走马灯都这么花里胡哨？”九五二七挠了挠胳肢窝，翻了个身。
反正也是闲着，玩玩呗。
与此同时，城南，那个挂着“代练”破布条的摊位前。
星屑娘正把一块干硬的大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突然，她的那台破旧法器震了一下。
那个ID叫“韩老板”的灰色头像亮了。
【订单类型：陪玩】
【客户：九五二七（青铜渣）】
【要求：带他上王者。如果不赢，这一单没钱】
星屑娘差点被大饼噎死。
她刚想骂娘，指尖刚触碰到那几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键帽，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体内的那点星位在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她感觉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游戏订单。
第一局开始。
星屑娘选了那个手里拿着镰刀的暗影之拳。
刚出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对面的辅助像是开了全图挂。
无论她怎么绕视野、卡阴影，只要她一蹲草丛，对面的技能就跟装了定位导航一样精准地砸在她头上。
“有点意思。”星屑娘把嘴里的大饼咽下去，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挂。
这时有人在现实世界里，对着棋盘在下棋。
她的每一次走位，都被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提前预知了。
“好啊，天机阁也玩窥屏是吧？”
星屑娘突然闭上了眼睛。
她把那块劣质屏幕的光亮彻底隔绝，双手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敲击。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嘈杂的集市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看画面，只听声音。
听那个死囚队友惊慌失措的惨叫，听草丛里细微的脚步摩擦声，听技能前摇那一瞬间的音效。
天机阁能算到她的眼睛看到哪儿，却算不到她的耳朵听到哪儿。
屏幕上，那个拿着镰刀的女忍像是发了疯，在没有任何视野的情况下，盲视野闪现，一套连招，精准地收割了对面那个正准备偷袭的辅助。
Shutdown!
第三日，正午。
烈日当空，把刑场那块暗红色的土地晒得直冒烟。
九五二七被押上了断头台。
他脖子上挂着那块沉重的枷锁，但我整个人却感到恍惚。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名为“召唤师峡谷”的世界里。
那是第一百局。晋级赛生死局。
如果赢了，就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