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标闪烁的频率像是在嘲讽,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韩冰之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习惯性地寻找“取消”或者“关闭”按钮,但此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顶级策划”的职业病突然发作了。
既然用户协议不合理,那就改了它。
韩冰之没有去碰那个虚幻的键盘,而是反手抓起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系统操作指南·修订版》,那是新手期系统硬塞进识海里的破烂玩意儿。
嘶啦一声脆响,书页纷飞如雪,他盯着漫天碎屑,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
这玩意儿就像甲方给的需求文档,写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全是废话。
他大步跨到心渊镜前。
这面平日里流光溢彩、用来招揽顾客的法宝,此刻镜面正渗出丝丝寒气。
韩冰之双手扣住镜框边缘,双臂肌肉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低吼,硬生生将这面两人高的巨镜给掀了个底朝天。
原本光洁照人的镜面被压在地面,粗糙、布满符文蚀刻痕迹的镜背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有一个凹凸不平的卡槽,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扩展接口,长年累月积攒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老板,你疯了?这是物理破坏,不保修的!”小听风吓得从吧台后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半截断掉的数据线。
韩冰之没理会,他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
君宁敲碎魔心时崩飞的钟槌残片,上面还残留着无论如何也不愿屈服的燥热;李星在《只狼》里被虐了千百遍后凝聚出的战意烙印,烫得吓人;还有倪笑笑为了救队友烧掉的半截尾羽灰烬。
这些东西在系统判定里都是“垃圾数据”,没有任何属性加成。
“这些确实不是技能。”韩冰之将那一块块残片用力摁进镜背那些并不匹配的凹槽里,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充当了粘合剂,“这是‘不服输’。系统懂逻辑,懂算法,但它永远算不出为什么有人明知必输还要再投一个币。”
墨铃儿抱着那张脏兮兮的会员卡蜷缩在墙角,小脸煞白。
她看着韩冰之近乎自虐的举动,眼神忽然变得迷离,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不是什么仙乐,而是刚才钟槌残片震动时发出的嗡鸣。
嗡——
心渊镜背后的符文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红光,镜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中心炸开。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木杖触地声从门口传来。
焚书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动着这具即将腐朽的躯壳。
老头子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那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他没有说话,只是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片边缘焦黑的纸屑。
韩冰之认得,那是《禁术考》的残页,老头子视若性命的东西。
“真正的反制,不在破法。”焚书翁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他将纸屑轻轻放进镜缘最后的那个缺口,“而在让人愿意为错付之一切,再付一次。”
纸屑接触镜背的瞬间,并没有燃烧,而是像水滴入海般融了进去。
老头子似乎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拄着拐杖缓缓坐下,头一歪,气息断绝。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全服公告。
但韩冰之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透过心渊镜边缘溢出的光芒,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那些原本在镜中界整齐划一、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假人”,动作突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
有的甚至因为逻辑冲突,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小听风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流:“丢包率百分之九十……延迟爆表……老板,他们不是被攻击了,他们是被‘情绪’卡死了!这帮复制体没有处理‘非理性行为’的模组!”
这小鬼反应极快,手指在虚空中飞快敲击,瞬间切断了原本的防御程序,转而接通了那根被他扯断又重新拧上的广播线:“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一道未经加密的简讯,顺着动荡的灵力网络,在同一时间强行弹射到全大陆每一位在线玩家的视网膜上。
【老板说,请你们记住——你输过的每一局,都没白打。】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紧接着,网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