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渡僧满脸泪痕地闯了进来，这个平日里只会解梦骗钱的和尚，此刻却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梦渡僧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听风面前，从脖子上扯下一串沾满泥垢的佛珠，“根本不是什么心魔。我看见无数人在那些名为‘副本’的梦里一次次重来，哪怕知道那个NPC必死，他们还是会冲上去挡刀。你说那是数据，是贴图，可他们哭得比死了亲爹还痛啊！”
小听风接过佛珠，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佛珠，这分明是海量的用户行为日志。
解析出的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焦点：在那座崩塌的归墟之庭，韩冰之孤身一人站在祭坛上，手里没有象征管理员权限的键盘，而是紧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钟槌，狠狠砸向虚空。
“把数据流导进来！”韩冰之盘腿坐在翻转的镜子上，大吼一声。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地面。
这次他没画什么聚灵阵，而是凭借着前世做策划时对底层代码的记忆，用血水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死循环”逻辑闭环阵法。
剧痛像潮水般袭来，那是要将灵魂从肉体剥离的撕裂感。
但他不能停，他必须主动切断与系统的“奴隶协议”。
“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权限冻结！”脑海里的电子音已经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冻结你大爷！”韩冰之双眼赤红，猛地将手掌按在那个血色阵法的中央，“老子不是你的管理员，我是你关不住的bug！”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碎裂了。
那台隐藏在阴影里的老式电脑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Y/N”弹窗瞬间炸成无数光点。
镜中界彻底崩溃。
韩冰之听到了无数声凄厉的尖叫，那是那些复制体在逻辑崩塌前的哀嚎。
倒悬的古城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饼干，分崩离析，祭坛炸裂成齑粉。
在那片混乱的虚拟废墟中，那台显示器最后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从未见过的乱码，最后勉强重组成一句人话：
【检测到异常意志……无法格式化……正在重新评估‘合格轮回者’标准……】
【错误……错误……系统重构中……】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清晨的阳光穿透网吧破旧的窗棂，照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那面巨大的心渊镜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重得像是背负着一座山，也不再自动吞噬周围的灵气。
此刻的它，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镜面清澈如水，倒映着韩冰之略显狼狈却依然挺拔的身影。
小听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着输入了一道指令。
镜面上荡起一圈涟漪，浮现出几行清秀的小字，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宋体：
【协议变更完成。】
【当前模式：共生模式（测试版）。】
【备注：此世之主，唯愿者居之。】
“叔叔。”墨铃儿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小姑娘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恐怖景象，手里举着那张会员卡，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我……我还能玩吗？”
韩冰之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坐化的焚书翁，他伸手接过那张卡片，动作轻柔地吹掉上面的灰尘，指尖一抹，光屏亮起。
“玩。”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刚才那个与天道系统互殴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欢迎光临起源网吧，今天想玩点啥？”
而在所有人视线无法触及的虚空深处，那颗在上一轮轮回中被标注为“死星”的暗淡星辰，此刻正微微颤动，形状竟隐约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钟槌。
这一世，我退订了命运，但没退群。
网吧深处的阴影里，那台老旧电脑的电源指示灯悄无声息地灭了，屏幕一片漆黑，就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但这沉默中，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更深沉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