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是被一阵奇怪的“静音”吵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门口早就该传来李星那个大嗓门喊着“开机”的动静,或者是那帮宗门二世祖为了抢个沙发位互扔法宝的爆破声。
但今天,门外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无数压抑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喧嚣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共振。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推开门,刚想挂上“营业中”的牌子,手就僵在了半空。
原本那帮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修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到街角的长龙。
排在最前面的不是为了升级的玩家,而是一个背着半人高柴禾的老农,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老农身后,是抱着高烧不退稚童的妇人,是拄着拐杖、满脸老年斑的孤寡老者。
他们没有灵石,手里提着的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自家榨的菜油、还有余温的熟鸡蛋、甚至是一把用红绳扎紧的野花。
“韩……韩老板?”老农见门开了,局促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听说……只要心里有愿,就能来这儿点盏灯?俺这罐油是今年新榨的,没敢掺水。”
韩冰之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这群毫无修为的凡人。
系统面板上,营业额那一栏还是刺眼的“0”,但另一项名为“交互热度”的数据条却在疯狂跳动,红得发紫。
“老板,这不对劲。”小听风从柜台后面钻出来,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像是正遭受某种声波武器的攻击,“太吵了……吵死我了。”
“哪来的声音?”韩冰之侧耳,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耳朵听见的。”小听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瞳孔有些涣散,“是‘执念’。全是声音……‘我想儿子考上灵院’、‘求菩萨让我多活一年’、‘只要能再见她一面,让我下地狱都行’……”
小家伙哆嗦着看向门口那些沉默的人群:“原来这镜子根本不是我们在用,一直以来,是这些凡人的念头在‘养’它。他们不是来玩游戏的,他们把这儿当庙了。”
韩冰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小听风倒了一杯温水。
他眼神越过人群,落在了街道对面的那个角落。
那里站着那个负责斩断孽缘的断缘婆。
老太婆今天的背显得更佝偻了,手里那把标志性的铜剪只剩下了半截。
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网吧台阶下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也就十五六岁,衣衫褴褛,正跪在地上咬破手指,在一块破布上写血书。
韩冰之看得真切,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请愿,那是“献祭契约”——以十年阳寿,换取昏迷妹妹的一次苏醒机会。
这种痴妄,在断缘婆的业务范畴里,属于最该剪断的“无果之因”。
老太婆颤巍巍地举起了那半截铜剪,似乎想要对着虚空来一下,彻底断了这少年的念想。
可就在剪刃即将合拢的瞬间,那铜铁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悲鸣的脆响,硬生生在她手里崩成了碎片。
“咔嚓。”
断缘婆愣住了,看着满手的铜锈和铁屑,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剪不断……真的剪不断。”她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这世道,什么时候轮到凡人的执念比天道法则还硬了?”
她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没再看那少年一眼,转身蹒跚离去。
但在路过网吧门槛时,她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韩冰之走过去捡起来,瓶身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敬不愿放手之人”。
里面装的不是油,是一滴金色的眼泪。
“叔叔。”
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墨铃儿不知何时醒了,手里捏着一根从黑板槽里扣出来的粉笔,正趴在窗台上涂鸦。
“你看,他们在烧桥。”小丫头指着窗台上的画。
韩冰之凑过去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画上没有什么桥,只有无数个像火柴人一样的简笔小人,手里举着火把,正沿着一条发光的小径走向一片深渊。
而那条小径的纹路,竟然和心渊镜背面那些繁复的电路图一模一样。
他立刻调出后台数据库,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
“系统,追踪‘心念值’来源IP。”
【检索完成。】
【数据源:东域三百六十座复苏灵眼周边村落(占比72%)。】
【关联事件:宿主于30日前向该区域反哺高纯度灵液。】
韩冰之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什么狗屁的神迹。
这分明就是当初那个“给天道打补丁”的无心之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那些灵眼复苏,让周围的土地变得肥沃,病痛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