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天机城头顶,却晒不热起源网吧门口那块死气沉沉的青石板。
平日里这会儿早就该为了抢机位打得头破血流的队伍,今天出奇的安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还有门口那个抱着键盘、像只炸毛小兽般的小听风。
“死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像是一滴冷水进了热油锅。
“肯定死了。昨晚我亲眼看见老板咳出来的血把二楼栏杆都染红了,那脸色,比骷髅洞里的怪还白。”
“嘘!别乱说,万一……”
“万一什么?韩家连棺材都抬到巷子口了!”
巷口确实停着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材,几个穿着韩家家仆服饰的壮汉正探头探脑,脸上挂着那种既忌惮又贪婪的神色。
若是韩冰之真咽了气,这网吧里的神级法器,那就是无主之物。
小听风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他手里紧紧攥着主控台的一枚备用玉简,指节泛白。
老板没死,他坚信。
但那个总是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的身影,确实从昨夜起就没了声息,连那股令人安心的灵压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系统后台一片灰暗,只有一行刺眼的【连接中断】。
“让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挤开人群,颤巍巍地走到台阶前。
他浑身散发着馊味,手里却捧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半块冷馍。
韩家那几个家仆刚要上前呵斥,被小听风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小管家,”乞丐哆嗦着把冷馍递过去,那馒头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一点温热,“这是我昨晚通关《星际争霸》新手关卡后,老板给的赏钱买的。老板说……只要水晶塔还没爆,就没有输的道理。这口热乎饭,该给老板吃。”
小听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干硬的馒头,脑海里突然闪过韩冰之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能量守恒懂不懂?凡人的愿力,那是比灵石还好用的燃料。”
鬼使神差地,小听风接过那块馒头,转身并不是把它放在供桌上,而是直接塞进了身后大门那处隐蔽的防御阵眼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精密的齿轮重新咬合。
并不是馒头有什么法力,而是那馒头上沾染的、属于这世间最底层凡人的一点“不想输”的执念,接通了断裂的回路。
嗡——
网吧内数百台漆黑的玄光法器屏幕,在同一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在黑底上跳动的绿色字符:
【系统自检完成。】
【检测到微弱生物电流接入。】
【用户“韩冰之”当前状态:在线(信号极弱/丢包率99%)】
人群瞬间炸了锅。
韩家那几个抬棺材的家仆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脚背砸了,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巷子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拐杖声压过了喧哗。
那位双目刚刚复明的星瞳妪,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跪倒在网吧门前。
她那双浑浊了一百年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
“看见了……老婆子看见了啊!”
她嘶哑地喊叫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头顶,“不是死了,是在天上!那是……那是第二重天!”
在她的视野里,天机城的上空根本不是蓝天白云。
一条由无数0和1构成的、燃烧着的璀璨长河,正横跨苍穹。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天象,那是韩冰之。
那个男人的肉体虽然不在了,但他的意识把自己拆解成了亿万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化作了一段坚不可摧的协议代码,强行嵌入了这个世界原本脆弱的心渊网络之中。
他正以自身为桥,死死顶住来自北穹第七星那道肉眼不可见、却足以将众生格式化的高维扫描光束。
“他在烧自己……”星瞳妪哭得泣不成声,“他在给咱们当防火墙啊!”
墙根下,墨铃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小姑娘手里抓着一把彩色粉笔,在雪白的墙壁上疯狂地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