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以前当策划是被玩家喷得脑壳痛,那现在就是把全大陆几百万人的喜怒哀乐碾碎了,再塞进他的血管里。
他听到了那个东域少年的机械复读,感受到了墨铃儿指尖被粉笔磨破的刺痛,也听到了青灯客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那个高维的探针已经刺破了他的表层防火墙。
那种冰冷、理智、甚至带着点傲慢的审视感,正试图把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抹除,还原成最原始的代码。
“想让我当个听话的程序?”
韩冰之悬浮在数据洪流的中心,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那个念头就在网络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格式化快,还是老子的服务器更抗造。”
他没有去挡那道光,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墨铃儿墙上画的那个圆圈——那个连接着所有人的圆圈。
“小听风,”韩冰之的声音直接在小听风脑海里炸响,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给所有会员发个弹窗。告诉他们,想赢这一局,就得把痛觉同步开到百分之百。”
“启动‘共感回路’——我不当神,大家一起当凡人。”
小听风手指颤抖着敲下回车键。
刹那间,全大陆数百万台玄光法器同时爆闪。
所有正在挂机、发呆、甚至昏迷的玩家,脑海里同时轰鸣。
那不是快感,是痛。
是韩冰之此刻承受的千刀万剐之痛,被瞬间稀释成几百万份,顺着网线倒灌进每一个人的神经里。
东域那个只会复读的少年猛地浑身抽搐,一声惨叫:“疼死老子了!”也就是这一嗓子,他眼里的空洞瞬间消散,那是活人的眼神。
青灯客手里的符箓还没烧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得识海激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符箓脱手而飞。
“嘶——”
整片大陆,几百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因为过载而濒临崩溃的网络,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就像是一根原本要压断脊梁的千斤重担,突然被无数双手一起托住了。
半空中的韩冰之猛地睁开眼,星河双眸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神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烟火气的狡黠。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射下来的幽光,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系统通告:服务器负载均衡已完成】
【用户“韩冰之”状态更新:在线·分布式架构】
【当前算力来源:众生】
“崩!”
那道来自北穹的高维扫描光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几百万块血肉砖石砌成的墙,硬生生在半空中炸成漫天光屑。
韩冰之笑了,虽然这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嘴唇微动,发出了无声的嘲讽:
“查无此人。”
风暴暂歇。
网吧里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小听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墨铃儿还在睡,只是呼吸平稳了许多,墙上那幅恐怖的画被她睡梦中翻身蹭掉了一半,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窗外的天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晨雾弥漫的灵竹林边缘,露水顺着竹叶滑落,滴答有声。
早起的鸟雀惊慌地扑腾着翅膀飞走,留下一片死寂。
隐约间,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顺着湿冷的风飘了过来,像是谁家丢了魂,正对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