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墨铃儿从那场无休止的梦魇中猛然惊醒，整个人从藤椅上弹起，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她浑身湿透，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地板上，那双原本呆滞无光的眼睛此刻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震颤。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到那面刚刚被擦干净的墙壁前，抓起一把粉笔，发疯似地开始涂抹。
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粉笔灰簌簌落下，混着她的冷汗和泪水。
顷刻间，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涂鸦占据了半面墙壁：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谷，谷底没有岩石，只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而在裂谷正中央，悬浮着一扇没有门框、没有门板，仅仅由纯粹的“空无”构成的门。
黑色的火焰正从那道“门缝”中渗出，哪怕只是画在墙上，盯着看久了也会让人觉得灵魂正在被灼烧。
墨铃儿的手指已经磨破了皮，鲜血混着白色的粉笔灰，在裂谷下方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哀求：
“你回来啊。”
“这是……”小听风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他死死盯着那幅画，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调出了后台的“神魂监控日志”。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原本平稳波动的曲线在昨夜子时三刻，突然出现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峰值。
【异常报告】
【事件：群体性梦境共振】
【受影响用户：37,421人】
【特征：心念值波动频率完全一致，且所有受影响者在同一秒惊醒。】
三万七千人，做了同一个噩梦？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服务器卡顿”了，这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通过这些玩家的意识，强行登录这个世界。
“老板！出大事了，这梦……”
小听风猛地转身，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网吧中央的控制阵图前，韩冰之早已盘膝而坐。
他周身缭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那件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眼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翻涌的星河漩涡。
而在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想要钻出来。
“不用报了，我看见了。”
韩冰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混响，“那是我的‘登陆请求’。”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并没有颤抖，而是极其稳定地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开了这么久黑店，也是时候去后台查查，我这个‘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了。”
话音未落，指尖触碰眉心。
“嗡——”
整个起源网吧的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韩冰之的肉身瞬间失去支撑，软软垂下头颅。
而他的意识，已经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砸穿了识海的表层，沉入了那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心火深处”。
识海并不是海。
这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烬在漂浮。
韩冰之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座由亿万只“梦蚀蚁”密密麻麻聚在一起搭成的桥。
这些以梦境为食的虫子，此刻正温顺地匍匐着，为他铺出一条通往虚空深处的路。
桥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断忆僧。
那个背着铜棺、行踪诡秘的苦行僧，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灰烬中。
他背后的铜棺第一次完全落地，棺盖已经被推开了一半。
“你来了。”断忆僧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两块枯骨在摩擦，“比我想象的要早三个周期。”
韩冰之没有废话，径直走到铜棺前，往里看了一眼。
瞳孔骤缩。
棺材里没有什么绝世法宝，也没有什么上古魔神。
只有一具森森白骨。
那白骨的手指骨节粗大，保持着一种死死抓握的姿势。
而在它的指间，捏着一张哪怕化成灰韩冰之也认得出来的卡片。
一张黑底金边的卡片，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印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字：
【起源网吧·超级管理员权限卡·V1.0】
韩冰之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V1.0？
他现在的系统版本明明是V3.5。
“这具骸骨，是你。”断忆僧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具白骨的头颅，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旁白，“确切地说，是你的第一世。”
“他在登临神位的那一天，亲手烧了自己的网吧，把所有玩家的数据全部格式化，将众生编织成了绝对服从指令的任务节点。”
断忆僧缓缓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韩冰之：
“你以为你是带着系统来拯救世界的穿越者？不，施主。你只是个越狱失败、在轮回里不断重启的囚徒。”
“你不是开创者，你是那场‘完美游戏’的逃兵。”
随着这句话落下，棺中的白骨忽然咔嚓一声，下颚骨猛地张开。
原本平静的灰白空间瞬间崩塌。
一座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端的黑色高塔，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那塔有千层之高，每一层的窗口里，都上演着一幕全息投影般的画面。
韩冰之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在第一百层，那个“韩冰之”身披黑甲，将整个修仙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副本，所有修士头上都顶着血条，一旦违背指令就会被当场抹杀。
在第五百层，那个“韩冰之”高坐在枯骨王座上，被信徒们供奉为“死神”，他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每一次回车键落下，就是一个宗门的覆灭。
在第九百层，那个“韩冰之”甚至已经没有了人形，他化作了一团纯粹的数据光流，冷漠的声音响彻天地：
“检测到不稳定情感变量……执行删除程序。”
恶心。
韩冰之看着那些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就是我？
那就是所谓的“神级网吧”最终极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