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也不喜欢这个结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高塔顶端传来。
韩冰之抬头望去。
在那根支撑着整个识海天地的“界枢之柱”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玄烛。
那个曾在幻境中见过的一面、自称是他昔日同族的神秘老者。
玄烛拄着骨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韩冰之，眼神中既有悲悯，又有浓烈的杀意。
“你妄图用‘游戏规则’去替代‘修行真意’，用数据去量化人心。”玄烛的骨杖重重顿在虚空，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你被同族斩碎了神格，仅剩一魄逃入凡胎，却还贼心不死，带着这个所谓的‘系统’卷土重来。”
“你以为这是救赎？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玄烛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没有血肉心脏，只有一颗璀璨剔透、却布满了裂纹的琉璃心。
那颗心里，并不是灵力，而是无数张咆哮、哭泣、不甘的面孔——那是千万玩家在游戏中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复活时留下的“战意烙印”。
“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守什么秩序！”玄烛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韩冰之神魂剧颤，“我守的是这世间的人，还能哭、还能恨、还能为了一个破装备骂娘的权力！”
“一旦你全识归位，情灭道吞，这世间就再也没有‘玩家’了！剩下的，只有按照既定流程走完命运的NPC！”
“你想让他们变成那样吗？韩老板！”
韩冰之愣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玄烛，看向了高塔的最顶端。
在那里，那是“现在”的未来。
一个浑身散发着圣洁白光、没有任何表情的“韩冰之”正端坐在云端。
他的双眼是两片静止的星河，无悲无喜。
他随手一挥。
万界数据流瞬间重组。
网吧里的小听风不再吐槽，只会机械地说“欢迎光临”；墨铃儿不再画画，只会呆滞地发布日常任务；那个为了救孙子磕破头的瞎眼老妪，变成了一个只会刷新固定台词的背景板。
没有痛苦，没有意外，绝对完美。
也绝对死寂。
“去你妈的完美。”
韩冰之突然笑了。
他在识海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混乱的意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老子开网吧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看这群沙雕玩家在游戏里被虐得死去活来，然后在现实里牛逼轰轰地逆天改命。”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燃烧着黑色的魔焰。
“我不当祖师，也不当神！”
“哪怕我不再是我……哪怕我变成个疯子，也不能让这群活生生的人变成代码！”
吼声如龙吟，在识海中疯狂回荡。
韩冰之双手结印，那是一个极其疯狂、根本不该存在于任何修行体系中的手印。
“逆转·共感回路！”
“给我烧！”
轰——！
他胸膛内的灵核瞬间化作一座熔炉。
他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强行抓取了记忆深处那十三段关于“前世成神”的记忆残片，一股脑地扔进了炉子里。
以我之血，焚我之忆。
一座巍峨的黑色祭坛在火海中缓缓成型——【断我境】封印台。
“给我锁死！”
韩冰之怒吼着，将那个即将觉醒、高高在上的“神格韩冰之”，连同那座象征着完美秩序的高塔，硬生生地拽进了封印台里。
咔嚓！咔嚓！
粗大的锁链凭空出现，将那完美的“神格”死死缠绕。
现实世界。
起源网吧内，所有正在闪烁的屏幕同时熄灭了一秒。
“噗！”
盘坐在阵心的韩冰之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如星河般璀璨的眼睛，此刻竟然被两道漆黑的锁链虚影死死缠绕，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如同两行血泪。
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剧痛。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切掉一块的剧痛。
但他却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狠劲。
“老板？！”小听风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想要扶他。
“别碰我。”
韩冰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他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但准确地感应到了小听风的位置。
“听风，启动……‘遗忘协议’。”
小听风愣住了：“什么？”
“抹去所有关于‘韩老板’是个具体的‘人’的痕迹。”韩冰之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起，起源网吧没有老板，只有……规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在千万里之外的深海归墟。
那一排排原本已经闭合的亿万只眼睛，在这一刻再度齐刷刷地睁开。
只是这一次，其中最古老、最庞大的一只眼睛里，竟然缓缓流出了一滴银色的眼泪。
归墟裂谷的上空，那些原本因为玩家执念而混乱不堪的云霞，在这一刻悄然凝固。
云气翻涌，在天空中汇聚成了一行只有通过网吧系统界面才能看到的、闪烁着灰色光芒的文字：
【警告：核心逻辑重组中】
【用户“韩冰之”当前状态：离线·待续费】
【剩余连接时间：0】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了死寂的网吧大门上。
就在所有守在门外的玩家还在为昨晚那场集体噩梦感到惊魂未定时，网吧原本紧闭的大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门口那块巨大的告示牌上，自动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公告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