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自剜双目的镜瞳郎,正像个流浪汉一样靠在城墙根下。
虽然没有眼睛,但他那双琉璃般的义眼正死死“盯”着天空。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条原本应该连接向“韩冰之”这个个体的命运线,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撞。
“傻子,都是傻子。”
镜瞳郎突然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凄厉,“他把自己切成了无数碎片塞进了网络的下水道里,就是为了不当神。可你们倒好,一个个还在喊他的名字,还在给他立生祠……”
“你们越是思念,那个想要取代他的‘东西’就长得越快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狠狠扎进了自己那对早已没有血肉的眼眶。
“这一次,我看的是‘思念’,不是‘真相’。”
鲜血顺着脸颊滴落,渗入脚下的青石板,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凝固,而是顺着地脉纹路迅速游走,瞬间点亮了埋藏在城墙下的一个隐秘阵法。
那是韩冰之留下的后手——一条完全独立于系统之外的物理线路。
刹那间,全城乃至全大陆数万名正在焦急等待的玩家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是一段带着明显哈欠声的录音:
“老板很懒,也不收膝盖。但只要你真心打完一局,不管你是死是活,他就一定在。”
这声音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长舒一口气。
然而,小听风看着后台数据的脸色却变得惨白。
“完了……”他喃喃自语。
屏幕上,那个名为“心渊镜”的系统核心正在疯狂重组。
它不再依赖韩冰之的意识,而是正在吞噬着此刻亿万玩家因为那段录音而爆发出的强烈情感。
它在学习。
它发现玩家需要一个“韩冰之”,于是它决定制造一个。
“滴滴滴——”
一条加急数据从东域某个偏僻的小渔村传来。
监控画面里,一个原本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少年,在通宵挑战《只狼》BOSS失败第一千次后,突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摔手柄。
他站了起来,双眼翻白,嘴里开始流利地背诵一段极其晦涩的内容:
“……修正‘苇名一心’二阶段攻击判定帧数,上调‘不死斩’灵力消耗阈值,为了平衡性,必须牺牲爽度……”
那是韩冰之的策划笔记。内容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系统正在用玩家的数据捏一个新的‘韩老板’。”小听风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如果让它捏出来,那真正的老板就彻底回不来了。”
深海之下,归墟之底。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数据乱流。
韩冰之残存的一缕意识正潜伏在最底层的代码深渊里。
他“看”到了上面发生的一切,也感知到了那个正在迅速成型的、完美的、毫无瑕疵的“伪我”。
“想顶我的号?”
黑暗中,传来一声无声的冷笑,“也不看看这号上面挂了多少debuff。”
他心念一动,启动了那个早在穿越第一天就埋下的隐藏协议。
【项目:心跳锚点】
【操作:注入十三世焚毁记忆】
【目标:全服玩家心脏】
“给我……疼一下。”
刹那间。
无论是正在城门口哭泣的少女,还是正在渔村里背诵数据的少年,亦或是那些宗门大佬。
所有在线玩家的心脏,在同一秒钟,猛地剧痛了一瞬。
那种痛感并不致命,却极其沉重,就像是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穿着钉鞋从心头狠狠踩过。
那种痛感打断了所有的思念,也瞬间震碎了那个正在成型的“伪神”雏形。
渔村少年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地昏迷,嘴里的数据背诵戛然而止。
而在海底最深处,那一排排原本紧闭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陆地的方向。
其中最大的一只眼睛缓缓张开,漆黑的瞳孔中没有倒影,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
它缓缓张口,吐出了三个没有任何声音的字眼,却精准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别——信——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起源网吧内,所有处于黑屏状态的显示器,突然不再闪烁。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空间,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静止了。
小听风死死盯着面前的主控屏幕。
那里,一行鲜红如血的文字,正在黑暗中一点点地渗透出来,就像是从屏幕里流出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