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漆黑的告示牌上，惨白的字体一行行刷新，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却比任何禁咒都让人心惊肉跳：
【欠费明细】
【项目：维持自我意识不灭】
【单价：每秒三万因果点】
【当前余额：-99999...（数据溢出）】
【备注：老板正在用命抗塔，建议速充。】
起源网吧内，死寂得只有主机风扇空转的嗡鸣。
小听风跪坐在控制台前，指尖死死抠着边缘的金属缝隙。
那一抹原本属于融核僧的温热，正顺着那个血迹斑斑的凹槽迅速冷却。
那个总是喜欢说半截话的老和尚，甚至没来得及听完最后一声系统提示音，就在说完“他曾疼过”这四个字后，将自己那一身足以烧穿虚空的愿力，彻底当成了燃料，填进了那个名为“韩冰之”的无底洞里。
“死秃驴，这回算你赢了，我不骂你装神弄鬼了……”
小听风咬着牙，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根本流不出泪。
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
他双手如飞，疯狂敲击着那行名为“断忆回溯协议”的代码。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只濒死的蜗牛，一步一卡。
突然，在此起彼伏的报错红框深处，跳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记事本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就叫《别看》。
小听风颤抖着点开。
【创建者留言：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开始……忘记自己。
我不怕死，但我怕变得‘完美’。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贪财，不再偷懒，不再为了省那几块灵石的电费跟你们斤斤计较……那就杀了我。
切记，杀了我。】
与此同时，深海之下，意识的荒原。
韩冰之正在逆流而上。
这里没有海水，只有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色数据流。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慵懒老板的模样，只剩下一团忽明忽暗的光影。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响起。
那是梦蚀蚁。
它们不是生物，而是识海防御机制具象化出来的清理程序。
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地扑在韩冰之的残魂上，撕扯、啃噬。
每一口下去，都会带走一块碎片。
韩冰之眼睁睁看着一段记忆被一只蚂蚁叼走：那是他五岁那年，被家族里的堂兄按在泥水里，逼着吃下那块发霉的馒头。
那种屈辱的、泥土腥味混杂着霉味的口感，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是另一只蚂蚁。
它拖走了君宁第一次在网吧里觉醒魔焰时，外面那场倾盆大雨的声音。
再然后，是李星那个憨货第一次通关《只狼》，抱着他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触感。
真他娘的疼。
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一层层剥离的空虚感。
但他没有挥手驱赶，反而在一片虚无中扯出一个残缺的笑容，像是看着一群正在进食的宠物。
“吃吧，多吃点。”
他的意识波动微弱却坚定，“这些乱七八糟、让人难受的玩意儿，才证明我是个人，不是那行冰冷的代码。”
现实世界，网吧角落。
“哇”的一声，墨铃儿猛地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手里的粉笔彻底碎成了灰烬。
刚才，她不顾后果地强行接入了刚刚建立的“共感回路”，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韩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