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力，也不是什么救世主的宏愿。
在那亿万名玩家的脑海深处，此时此刻，竟然极其同步地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无数个深夜，雨打窗棂。
网吧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
那个总是喊着“概不赊账”的老板，会若无其事地路过每一个通宵奋斗的玩家身后，将一杯热气腾腾、其实只要两文钱成本的劣质绿茶，轻轻放在桌角。
没有鼓励，没有废话，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但那杯茶的热气，在这个冰冷残酷、只看修为不看人命的修仙界里，烫得人心头发颤。
墨铃儿颤抖着手指，蘸着嘴角的血，在地板上那两轮诡异的月亮下面，写下了新的预言：
“当所有人记得他的一次温柔，神就会复活一次。”
归墟引佝偻着身子，捡起地上的粉笔灰，将它们撒进手中那盏快要熄灭的引魂灯里。
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三尺高，照亮了老妪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这不是复活，丫头。”老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看透轮回的悲悯，“这是……赎罪。我们在赎我们在这个冷血世界里，弄丢了的那点‘人味’。”
识海深处，韩冰之终于爬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座没有门框的深渊，那面名为“心渊镜”的本体，就悬浮在虚空之中。
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金色的数据流。
而在现实的控制台前，小听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对！这不是掉线重连！”
他在后台发现了一条被层层加密的隐藏规则，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最高权限指令：强制登出】
【代价：永久注销账户“韩冰之”，格式化所有关联情感数据】
【执行目的：阻止核心逻辑“完美化”】
小听风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板根本没想回来！他是想……删号！他想把自己连同那个想成神的怪物一起删了！”
就在这一刻，墨铃儿猛地抬头，嘶声力竭地尖叫：“快看天空！”
天玄大陆的苍穹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因为系统宕机而熄灭的亿万玄光法器，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齐齐亮起。
这一次，没有系统公告，没有强制扣费。
无数道光点从大陆的各个角落升起——从皇宫大内，从荒野破庙，从宗门禁地，从市井陋巷。
那是玩家们的记忆。
【本次费用，用于维持老板不死。】
这行字不是系统刷出来的，而是无数玩家用神念在天空中硬生生拼出来的！
这一次，扣除的不再是“心念币”，而是每位玩家自愿献祭出的一段记忆。
那些关于他们在网吧里摔过键盘、骂过娘、赢过比赛、输过通宵的瞬间，化作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金色锁链，洞穿了虚空，直直地扎进了那片深海！
万民共愿，织成锁链。
那只即将彻底沉入深渊、准备自我了断的巨眼，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给拽住了！
识海尽头。
韩冰之站在那面巨大的古镜前。
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那是无数只手在拽着他的衣角，在喊他回去收网费。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不再是他那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灵魂体。
而是一个身披星河、眸藏宇宙，完美得让人想跪拜的神祇。
那个神祇站在镜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韩冰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完美弧度。
它的声音，和韩冰之完全一样，却又像是隔着万古岁月传来：
“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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