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并没有被这些充满了“失败”和“软弱”的记忆吓退,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美味的食粮。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无数只蚂蚁首尾相连,围绕着那些记忆碎片,筑起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墙壁。
宛如守墓。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半空中,白砚那张阴柔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精心策划的“新世界进化”,竟然会被这些毫无价值的“情绪垃圾”给拦腰截断。
“既然你们不想进化,那就一起变成废料吧!”
白砚怒极反笑,干枯的手爪猛地抓向那枚已经布满裂纹的黑色晶种。
他要强行引爆它,用最纯粹的毁灭法则来清洗这个不听话的世界。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晶种的前一刹那。
“唉……”
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从海底深渊悠悠传来。
那不是系统的声音,而是一个看尽了沧海桑田的老人的呢喃。
一盏早已破碎的青铜引魂灯碎片中,一缕幽蓝色的魂火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归墟引。
那个在网吧角落里扫了一辈子地的灰袍老妪,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哑巴NPC。
此刻,她的身躯虽然已经化灰,但那点魂火却映照出了一幕令人窒息的过往——
画面飞速倒退,穿过了十三世的轮回。
每一次,都是这家网吧。
第一世,他为了保护玩家不被系统抹杀,引天雷自焚。
第二世,他为了不让修仙界变成数据养殖场,亲手毁掉了刚建好的服务器。
第十三世,也就是这一次。
“老婆子我守了这座破店十三辈子。”归墟引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次他毁店,都不是因为即使止损,而是因为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看你们这群傻孩子,最后真的变成了一串没有温度的代码。”
话音未落,那缕微弱的魂火骤然大亮,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白砚手中的晶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蕴含着灭世之力的晶种,竟然被这股看似微不足道的魂火给硬生生“冻结”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那个正在燃烧的韩冰之,或者说他的残念,动了。
他没有挥拳,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用那只仅剩的、正在不断崩解的右手,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别搞得这么悲壮。”
韩冰之虚弱的笑声传来,“开网吧的,哪能让顾客替我买单。”
随着这个响指,那些被墨铃儿画在墙角、画在地上、画在每一张桌子底下的涂鸦——那些歪歪扭扭的笑脸、丑不拉几的小狗、还有那个戴着眼镜睡觉的老板画像……
全部活了。
它们化作了亿万道五颜六色的微光,像是并不寒冷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天玄大陆。
那不是攻击性的法术,而是一场只有孩子才懂的恶作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北原边境,一个刚刚踏入修行界的新人菜鸟,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自己那台二手的玄光法器。
屏幕亮起。
没有令人绝望的报错代码。
只见屏幕中央,跳出来一副稚嫩得可笑的简笔画: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趴在柜台上流口水,旁边用彩色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老板辛苦啦……”
紧接着,下方弹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系统对话框:
【特别提示:你可以输,可以哭,但别认命。】
【本次上网费用:一颗糖。】
而在烬盟的废墟中央。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满地的血腥与焦痕。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君宁,此刻像个丢了魂的孩子,跪在泥泞里。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已经断成两截的魔剑,而在他的掌心里,死死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已经泛黄的纸条。
那是墨铃儿留下的最后一次预知。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预言,只是一行像是随手写下的备忘录:
“当所有人记得他的一次温柔,神就会复活一次。”
雨水顺着君宁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混着滚烫的泪水,砸在那张纸条上。
“……老板。”
君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是野兽受伤后的哀鸣,“我们……杀错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
雨还在下,但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孕育,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