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如鲜血淋漓般的【在线·燃烧中】并没有像常规系统公告那样一闪即逝,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了每一块屏幕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麦杂音再次炸响,但这回不再是枯燥的文字。
原本漆黑的画面像是被一只粗暴的手硬生生撕开,强行插入了一段并未经过精修的、甚至有些抖动的监控录像。
画面左边,是还没变透明的墨铃儿,正踮着脚尖递出那半盒断成几截的粉笔,笑得没心没肺;画面右边,却是此时此刻正在燃烧的韩冰之。
没有加持什么圣光特效,也没有什么激昂的BGM。
只有那个总是瘫在椅子上的懒散老板,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插入自己的胸膛。
咔嚓。
像是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硬生生从那颗所谓的“心渊灵核”里,拽出了一团斑驳陆离的火。
地下千米,控制台前。
小听风瘫坐在地上,那件大两号的皮夹克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看着这一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子里却突然嗡的一声。
“听风,要是哪天实在撑不住了,想逃跑也没事……”
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颅内回荡,就像是韩冰之正蹲在他旁边抽烟,随口吐出的烟圈,“不过走之前,记得翻翻账本第三页。那儿夹着我给你存的娶媳妇本钱,别便宜了系统。”
账本?
小听风浑身一颤,像是触电般弹了起来,疯了一样在控制台上翻找。
没有实体账本。
但在管理员后台那个名为“烂账”的加密文件夹里,他找到了那个标着“第三页”的隐藏文件。
没有灵石,没有神级功法。
只有一行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底层代码,和一个名为【断桥协议】的红色按钮。
备注栏里写着韩冰之的一行小字:
【完美的英雄都是假的。
让那帮修仙把脑子修坏了的蠢货们看看,他们曾经也是人。】
“……老混蛋。”小听风咬着牙,手指颤抖着悬在那个回车键上,“这就把你那点黑历史全抖搂出来。”
回车键被狠狠敲下。
轰——!
这一瞬间,天玄大陆上空的灵气流仿佛被截断。
那并不是攻击,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数据泄露”。
这一刻,所有达到了元婴期以上的高阶玩家、那些自诩斩断尘缘的大能们,脑海里那道坚不可摧的“心防防火墙”,瞬间崩塌。
涌进来的不是什么大道真理,而是无数段被他们刻意封存、视为耻辱的“失败记录”。
“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无情道?”
韩冰之嘲弄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同步传输。
李剑一看到了。
不是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圣,而是那个刚接触《只狼》时,被赤鬼摔死四十七次,气得在网吧门口摔键盘,最后蹲在路边一边啃糖葫芦一边抹眼泪喊着“我想回家”的少年。
倪笑笑看到了。
不是那个魅惑众生的妖族圣女,而是那个因为控制不住九尾之力差点毁了容,躲在网吧厕所里不敢出来,最后是韩冰之隔着门递给她一瓶冰镇可乐,说“丑什么丑,喝完这瓶又是好汉”的哭花脸的小丫头。
甚至连那些已经变成杀戮机器的“烬盟”死士,也看到了自己曾经为了抢一个上机名额,和兄弟猜拳输了被弹脑崩儿时那放肆的大笑。
画面里没有神,只有一群狼狈、笨拙、却热气腾腾的“人”。
“那是……我?”
废墟之中,李剑一原本还要挥出的剑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蹲下身,在一片焦土和碎石之间,捡起了一根不知是谁遗落的、已经被踩得扁平的糖葫芦签。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化完的糖稀,混着泥土,脏得很。
但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神兵一样,指尖颤抖得厉害。
记忆里,那个病榻上的小女孩苍白的脸渐渐清晰,和手中这根竹签重叠在一起。
“哥,我想吃糖葫芦……要那种很大很大,全是山楂的。”
“好,哥明天给你买。”
“明天……一定要来哦。”
可是那天之后,就没有明天了。
为了追求所谓的剑道极致,为了斩断牵挂,他逼着自己忘了那个承诺,忘了那个等不到糖葫芦的妹妹。
“她说……明天还来。”
李剑一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正准备引爆晶种的白砚残魂,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白砚!你说斩断情丝方得真道,你说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李剑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剑尖不再指向韩冰之,而是调转方向,直指那高高在上的虚影。
“可若连这点念想都杀了,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忘了……老子修这仙,有个屁用?!”
不仅是他。
随着“断桥协议”的全面解禁,那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烬盟修士们,眼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
海底深处,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啃噬灵脉的梦蚀蚁群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