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一股未散的焦糊味,像是主板烧毁后的余温,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第一缕阳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经过玄光阵法的折射变成柔和的护眼色,而是直愣愣地、甚至有些刺眼地砸在了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起源网吧那扇曾经永远自动感应、闪烁着RGB灯效的大门,如今只剩半个门框,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体钢筋上。
韩冰之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卡在墙里的穿模BUG。
他的视角被锁死在半空,没有痛觉,没有重量,只有一种令人发狂的虚无感。
他眼睁睁看着小霜蜷缩在那个摇摇欲坠的门框下。
小姑娘身上那件原本雪白的连衣裙早就成了灰布条,手里紧紧攥着半盒断成几截的彩色粉笔。
“叔叔……”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小霜并没有看天,她只是盯着面前那块黑乎乎的地面,用粉笔笨拙地画了一个圆圈,那是碗的形状。
然后她在里面画了几根波浪线。
“我想吃你煮的面。”
这一声呢喃,像是一记重锤,透过那些乱码般的系统屏障,精准地砸在韩冰之那本就不稳固的意识体上。
该死。
韩冰之想要咆哮,想要伸手去揉那个鸡窝头,想要像以前一样弹她个脑瓜崩说“吃吃吃就知道吃”,但他的手穿过了空气,除了激起一阵极微弱的气流扰动,什么也没发生。
他算尽了人心,算崩了系统,甚至把那个自以为是的神都给格式化了,唯独漏算了这个变量——这个除了画画和等人,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
就在韩冰之急得想把自己这团意识给炸了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拖拽重物的声音传来。
小听风来了。
这小子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十岁。
那件皮夹克上全是口子,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拖着半块烧得焦黑的巨大电路板——那是昨晚主机爆炸后留下的尸体。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网吧原本放置“前台”的位置,跪下来,用那双并不适合干粗活的手,一点点刨开碎石和泥土。
“老板,你以前总说,服务器只要还有个备份,那就叫‘战术性掉线’,不叫死。”
小听风将那块尚存余温的电路板小心翼翼地埋进坑里,填土,压实。
“这局我们打完了,没输。”少年低着头,声音沙哑,“这次,换我来连你。”
随着土堆拍实,韩冰之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原本正在溃散的意识体,竟然像是连上了热点信号,那股随时会消散的虚无感稍微稳定了一些。
而此时,街道另一头却传来了诡异的哭喊声。
数百名昔日的“修仙玩家”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废墟上乱撞。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十根手指在空气中疯狂抽搐,那是高强度打《DNF》留下的肌肉记忆;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对着虚空中的一个绿点抓挠,嘴里念叨着:“别跑……儿子别跑,妈妈给你加血……”;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年轻人举着断刀要往脖子上抹,眼神狂热地喊着“读档!只要死了就能读档重来!”。
这是“戒断反应”,也是认知崩塌。
李剑一站在人群中央,背上的铜铃早已不再响动。
他看着这群疯魔的同道,并没有拔剑镇压。
这种时候,暴力是最低级的管理手段。
这位曾经的古板剑修,忽然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砖头。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人群的喧哗。
李剑一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极其认真地划出两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那不是什么剑诀,而是一个所有网吧常客都刻进骨子里的画面——《只狼》通关后的结算界面。
【死】字被他划掉,旁边写上了硕大的【忍杀】。
“都不许死!”
李剑一猛地直起腰,那股属于守铃人的剑意虽然没了灵力支撑,却依旧锋利如初,“看看地上!这关你们已经过了!那个姓韩的奸商最后说了什么?”
人群的躁动忽然凝滞了。
那个举刀自杀的青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说……”青年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说……不错嘛,这次没认命。”
“既然没认命,那就活着。”李剑一扔掉砖头,指了指网吧的方向,“活着等新版本。”
安抚了躁动的人群,李剑一转身走向网吧废墟。
那里,小听风正对着一口锅发愁。
那是网吧后厨唯一幸存的铁锅,但因为长期闲置和昨晚的爆炸,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红锈,看起来像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灶台塌了,没有火。
水管爆了,刚接的一盆水浑浊不堪。
最重要的是,没有面。
“怎么煮啊……”小听风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两根干柴,怎么也点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