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托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融核僧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颗心火余烬,不烫手,却温热得让人心安。
“用这个。”李剑一将晶体塞进临时的石头灶膛里。
没有干柴烈火的爆燃,只有一股柔和的热力缓缓升腾,那是那个哑巴和尚一辈子的温柔。
水,慢慢开了。
“让让,让让!好东西来了!”
一个破锣嗓子打破了沉闷。
君宁背着一个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破布包,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这位昔日的天才,现在的网吧头号打手,像献宝一样从包里掏出几包皱巴巴的方便面。
“我把城东那个废弃的杂货铺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这几包。”君宁嘿嘿一笑,指着包装袋上的日期,“虽然过期了三年,但我闻了,只有牛肉味,没有霉味!以前想吃还得做任务,现在全服免费!”
面饼扔进沸水,那股廉价却霸道的香精味瞬间在废墟上炸开。
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小霜原本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噜”。
黄昏时分,面好了。
没有葱花,没有荷包蛋,甚至连碗都是缺口的。
小听风端着那碗面,小心翼翼地递到小霜手里:“吃吧。”
小霜捧着热乎乎的碗,蒸汽熏红了她的眼睛。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扫视着周围那一圈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大人,最后定格在那个空荡荡的门框上。
“叔叔呢?”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小听风低下头看脚尖,李剑一侧过身去擦拭并没有灰尘的剑鞘,君宁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们能骗那群疯魔的玩家,却骗不了这个孩子的直觉。
韩冰之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急啊。
这帮家伙平时一个个能说会道,怎么关键时刻全成了哑巴?
老子就在这儿啊!就在你们头顶三尺飘着呢!
虽然没有实体,但他能感觉到那口铁锅与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数据残留连接——那是属于“网吧资产”的判定。
韩冰之集中了全部的念力,那甚至比当年设计第一款游戏还要费神。
动一下……就动一下……
一阵晚风吹过。
原本架在石头灶上的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顽固的红锈,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片片剥落、粉碎,露出下面黑亮如新的铁质光泽。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那一遍遍地擦拭、保养。
“嗡——”
与此同时,那个被埋在土里的电路板忽然亮起一颗微弱的绿灯。
远处,一台还没完全报废的挂墙显示屏闪烁了两下,在一片雪花点中,艰难地跳出了一行像素模糊的小字。
字迹很潦草,带着那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特别提示:锅可能会锈,但我还在。】
【PS:小霜,先把面吃了,凉了就坨了,那是对食物的侮辱。】
小霜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口变得锃亮的铁锅,原本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有掉下来,而是化作了一个大大的、沾着泪花的笑脸。
“嗯!”
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
那是她吃过最难吃,也最好吃的面。
夕阳沉入地平线,将这片废墟拉出长长的影子。
虽然没有了网,没有了游戏,甚至连电都没有,但这群人围坐在那一点微弱的余烬旁,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和。
而不远处的旧城郊外,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那里的杂草似乎被谁清理过,几根木桩刚刚打下地基,一块还没来得及刻字的木匾斜靠在树旁,似乎预示着在这片废土之上,某种关于“传承”的新芽,正在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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