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块象征着绝对禁锢的断道碑阴影里,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不自然的马赛克波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也没有瑞气千条的特效,只有一段类似硬盘读盘时的轻微“滋滋”声。
紧接着,那座充满了违和感的小木屋就像是网络延迟后的突然刷新,突兀地把那块长满荒草的空地给“挤”占了。
屋檐下没挂匾额,就吊着半截被烟熏黑的风铃,风一吹,发出的不是清脆铃音,而是类似于接触不良的电流杂音。
店内,一千台表面满是划痕、外壳甚至还带着焦黑痕迹的“玄光法器”整齐排列。
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滴”响,千屏同亮。
幽蓝色的荧光瞬间刺破了清晨的晦暗,屏幕正中央只有一行朴素到简陋的宋体字:
【新手村引导任务:活下去,然后动起来。】
界面极其复古,甚至可以说寒酸。
左边是个连五官都模糊的像素小人,右边列着三个任务:
1.砍倒一棵树(需拾取斧头)。
2.与村长(NPC)进行三次有效对话。
3.走到村口那座断桥的尽头,再走回来。
门口那块被临时竖起的告示牌上,粉笔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通关者,可问一道。不通关者,出门左转不送。”
“这是哪门子的道场?”
围观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三年来,人们见惯了高来高去的飞剑和晦涩难懂的经文,这种摆在台面上的“廉价感”反而让他们不知所措。
“敲敲这个叫做‘键盘’的板子就能成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背着巨剑的壮汉嗤笑一声,大步跨入店内,“让老子来试试这邪祟的深浅!”
人群还没来得及起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铃声。
“听心铃!是鸣霄子大人!”
半空中,一名身着淡青色道袍的青年踏空而来,手中的铜铃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什么绝世凶物。
鸣霄子面色铁青,落地时脚下的尘土都激荡成圈。
“果然是乱人心智的余孽!”他手指一点,三十六面杏黄小旗“嗖嗖”飞出,瞬间封锁了网吧周围百丈空间,“布‘绝妄阵’!今日绝不容许这等玩物丧志的毒瘤死灰复燃!”
那壮汉见状,更是想要在鸣霄子面前表现一番。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椅子上,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个被称为“鼠标”的滑块,浑身灵力暴涨。
“不就是砍树吗?老子一剑能削平一座山!”
屏幕上,像素小人举起了斧头。
壮汉大吼一声,将筑基期的灵力疯狂灌入设备。
按照修真界的逻辑,灵力越强,法器威力越大。
然而,屏幕里的小人只是抽搐了一下,斧头软绵绵地滑落,连树皮都没蹭破。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法外挂(暴力输入),操作无效。】
“混账!”壮汉恼羞成怒,又换了个任务,冲着屏幕里的村长吼道,“喂!老头!说话!”
【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判定原因:缺乏基本的社交礼仪。】
接着又有十几个自诩不凡的修士冲上去,有的运起“缩地成寸”试图秒通断桥任务,有的试图用神识强行修改数据。
结果无一例外,屏幕上那是红彤彤的一片【任务失败】,甚至还有个提示框弹出来嘲讽:【建议先去修修脑子,再来修仙。】
“全是假的!这就是个骗局!”鸣霄子冷笑连连,手中的听心铃摇得更急,“这根本不是试炼,这是在戏耍吾等求道之心!”
就在群情激奋,准备动手拆店的时候,一阵笃笃笃的拐杖声打破了喧嚣。
盲工伯是摸着墙根进来的。
他看不见那些嘲讽的弹幕,也看不见鸣霄子杀人般的目光。
他只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机箱散热和陈年泡面味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
“让让……劳驾让让。”老头声音嘶哑,在那台最角落的001号机前摸索着坐下。
没有引导员,也没有灵力加持。
他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做工而微微变形的手,轻轻搭在了键盘上。
他看不见屏幕,但他记得键位的距离。
那是三年前,韩老板为了让他能“听”书,手把手教过他的键位。
“W……是往前走。”盲工伯嘴唇蠕动,手指轻点。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笨拙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没有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机械指令。
“拾取……是F。”
小人捡起了斧头。
盲工伯闭着眼,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网吧修电路的日子。
那时候,每一根线都要接得严丝合缝,每一次焊接都要屏住呼吸。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