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却稳得可怕。
就像他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个木工活,不急不躁,专注于当下的一凿一斧。
【木材+1】
周围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了。
盲工伯摸索着转向那个所谓的NPC。
他不知道那是数据,他只当那是当年那个总爱给他留一碗热汤的老板。
“小伙子,”老头对着空气,声音颤抖却温和,“这根线……我给你接好了。”
“别急,要是死机了……重启就好,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韩老板……你还在吗?我挺想你的。”
这三句话说完,屏幕上那个原本只会机械重复“你好”的NPC村长,突然停住了。
它的头顶冒出一个只有盲工伯听得到的提示音:【隐藏好感度已满。】
最后是过桥。
盲工伯操纵着小人,走得很慢。
走到桥头,他停了下来,像是怕摔着,又像是舍不得。
他操纵小人转过身,又一步步走了回来。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因为他记得韩老板说过:无论走多远,记得回家的路。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压过了鸣霄子的听心铃,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网吧内所有的屏幕瞬间熄灭,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盲工伯那台破旧的显示器上。
那行原本冰冷的系统提示,此刻竟流淌着淡金色的暖流:
【检测到真实意志(UserID:OldCraftsman)。】
【权限解锁:观察者。】
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不起眼的青年,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金色的纹路,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却在笑,笑得癫狂。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青年指着盲工伯的屏幕,手指疯狂颤抖,“那不是代码!那不是幻术!那是规则!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规则在流动!”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块断道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碑……那个碑在流血!它才是死的!它才是死的啊!”
“妖言惑众!”鸣霄子大怒,正欲出手镇压。
却见那间破旧小屋的中央,空气扭曲,一个身影淡淡浮现。
那人穿着一件烧了一半的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他根本没看鸣霄子一眼,而是径直走到盲工伯身后,伸手在老头干枯的肩膀上拍了拍。
“手艺不错,老伯。”
韩冰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那双慵懒的眼睛里,倒映着门外那块巨大的断道碑。
“这就是你们立的规矩?”韩冰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
“叮。”
硬币撞击在巍峨的石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那块坚不可摧、镇压了世间娱乐三年的断道碑,竟以硬币撞击点为中心,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一丝丝黑气从裂缝中渗出,那不是魔气,而是三年前无数被强行断网、被剥夺快乐的“玩家”心中郁结的怨念。
“道这种东西,”韩冰之转过身,背对着石碑,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从来都不在碑上,而在人心。”
半空中,最后一行血红色的系统公告缓缓展开,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霸气:
【管理员已上线——身份:流浪老板】
【服务器状态:低功耗运行中(随时可能断电,爱玩不玩)。】
众人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小听风已经默默地搬了个梯子,在门口那块“起源”的招牌下,钉上了一块新的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今日的特供菜单:
【今日供应:热汤(免费)、倾听(按时收费)、以及……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仅限会员)。】
夜色渐深,人群虽然散去,但那种震撼却像野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而那个被称为“观察者”的青年,却没有离开。
他躲在断道碑背面的阴影里,那一双布满金纹的眼睛,彻夜未眠。
他死死盯着石碑裂缝中渗出的黑气,看着那些黑气如何被网吧散发出的微弱蓝光捕获、分解、重组。
随着夜越来越深,他眼中的惊骇越来越浓。
他发现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动下,竟然隐藏着这片天地最大的秘密——这所谓的“修仙界”,这高高在上的“天道”,它的底层逻辑,竟然和那个小破网吧的代码……有着惊人的重合。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