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一个即将掉线的投影。
他没看天上的漫天神佛，也没看地上的千夫所指，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韩冰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杀气，只有一种看透了版本更新日志的疲惫与通透。
“喂，上面那个摇铃铛的。”韩冰之指了指鸣霄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千年来，这片大陆没人能真正‘成道’？”
鸣霄子一愣，下意识喝道：“那是尔等道心不坚！”
“屁。”韩冰之嗤笑一声，手指轻轻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因为真正的劫，不是雷，不是火，也不是什么心魔。”
“是‘不允许不一样’。”
“你们把路修成了圈，然后在圈里赛跑，跑得再快也是原地踏步。”
说完这句话，韩冰之转身，背对着漫天杀机，一步步走回店内。
他的背影越来越淡，仿佛正在融入这间小店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块显卡。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渡劫。”
“我是要把这个‘劫’，变成路。”
随着他最后一步跨入店内，门外的断道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巨大的石碑从中间炸裂，碎石像弹片一样横扫四方。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从地底喷涌而出，那不是灵气，而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绝望与虚无。
虚无兽咆哮着冲出封印，它没有实体，只有一张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对着天空中的修士们猛地一吸。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平日里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股纯粹的虚无面前瞬间崩塌，如下饺子般坠落。
“完了……天塌了……”鸣霄子面色惨白，手中的听心铃寸寸碎裂。
就在黑暗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网吧内的一千台显示器爆发出了刺目的强光。
“谁说这世上只有一种活法？”
小听风站在柜台后，双眼已完全变成纯粹的金色数据流。
屏幕上，不再是游戏界面，而是无数个闪回的片段：君宁在屏幕前怒吼着化身魔人、李星在千万次死亡中悟出的格挡、倪笑笑为了队友牺牲九尾时的决绝、还有那个哑巴和尚流着泪按下ESC键的瞬间……
“载入用户数据：希望。”
小听风低语，声音重叠着韩冰之的声线。
无数道光束从屏幕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硬生生顶住了下压的黑暗。
所有的记忆碎片汇聚成洪流，猛地灌入小听风体内。
他仰起头，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庞大的数据流而裂开无数道血痕，但他却笑得无比肆意。
“老板，你下班吧。”
小听风对着虚空轻轻挥手，像是在送别一位老友。
“这破服务器的BUG，这次换我来修。”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那个男人特有的慵懒与不屑，像是一个熬完大夜的网管，终于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关机键，消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
断道碑彻底化为齑粉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一声无声的尖啸。
万里之外，一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古老宫殿中，一盏长明了万年的油灯，忽地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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