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为什么那些灯奴，记得‘想下班’，却不记得回家吗？”
韩冰之从阴影中走出，夜风吹得他衣角翻飞。
影弈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缅怀，又像是敬畏：“因为他们不是被操控的傀儡……他们是自愿留下，为后来人守夜的薪王。”
韩冰之的眸光骤然一闪。
“他们七个，”影弈生眼中翻涌着剧烈波动，“是天玄大陆最早通关《黑暗之魂》的玩家。在敲响初始之钟的那一刻，他们曾对着玄光法器立下过一个可笑的誓言——”
“‘哪怕世界崩塌，防火女已逝，只要还有人需要传火，吾等愿为薪柴，为后来者留一盏灯。’”
原来不是被强制加班的社畜，是自愿燃烧自己的传火猛男。
这帮傻子。
韩冰之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赞许的弧度。
他没再停留，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废墟中央，那盏孤灯之下。
他没有去触碰灯笼，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一面边缘已经磨损、刻着“起源网吧-收银台”字样的黄铜铭牌。
这是他当年开业时，亲手刻下的第一件物品。
他屈指一弹，铭牌悬浮于半空，紧接着，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代码，如同活物般烙印在铭牌之上。
那是最基础的《拾忆录》首页代码，简单到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他没打算防御。
堵不如疏，防火墙哪有钓鱼执法好玩？
韩冰之做完这一切，抬头看了一眼灯焰中那微弱的精神连接，然后将自己的一缕神念探了进去，蛮横地截断了对方的窥探，反向注入了一段属于小霜的记忆。
那是在认识他之前，小霜蜷缩在天风城某个巷口，在大雪中即将冻毙的画面。
伴随着记忆注入的，还有他的一句轻笑，顺着精神链接传了过去。
“你想让人共情痛苦？好啊——这次我让你看看，‘希望’是怎么把绝望烧穿的。”
子时将至，风雪骤停。
悬于半空的那盏残灯，光芒骤然暴涨！
灯笼表面不再是文字，而是变成了一块模糊的投影幕布，清晰地映出了那个雪夜的巷口。
小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体已经渐渐僵硬，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就在她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一道模糊的身影踉跄着冲进了风雪。
那人脱下身上唯一还算厚实的大衣，不由分说地将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处风雪中唯一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走去。
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份不顾一切的温暖，却像烙铁一样烫穿了画面。
这一幕，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无数被困于迷惘中的记忆。
废墟周围，那七具重新陷入死寂的灯奴，身体齐齐剧烈震颤。
其中两个一直低着头的灯奴，竟猛地抬起手，对着虚空，做出一个极其标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动作——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用力地敲击了一下。
那位置，是“ESC”键。
是无数次陷入绝境时，选择“返回主菜单”的最终指令。
咔嚓。
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丝缝隙，一个微弱、断续，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低语顺着裂缝泄露出来。
“……服务器……正在……加载……”
韩冰之抬着头，望着那盏光芒越来越盛的灯，像是对着一个闹别扭的老朋友，低声喃喃自语。
“你等的不是重启，对吧？”
“你只是不想一个人，在关服后对着满屏的黑暗发呆。”
话音落下，灯焰猛地一跳，光芒不再刺眼，而是化作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以灯笼为中心，缓缓向着整座废墟，乃至更远处的黑暗扩散开去。
那光晕所及之处，灰烬仿佛都停止了飞扬。
黑暗的巷口，念响童抱着那盏已经不欠泡面的灯笼，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光之涟漪，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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