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那根名为呼吸的弦,却被拧到了极限。
下一瞬,一种沉闷的、发自地底的搏动,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不来自战鼓,更像是一颗埋葬于大地深处、尘封千年的心脏,被重新唤醒。
血狱台那由白骨与顽石铸成的基座,竟随着这搏动,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血色光晕。
百里之外,地脉裂隙旁的韩冰之,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听”到,这心跳的节拍,并非孤立无援。
它与城中铁匠落下的每一锤,与妇人拍打被褥的每一记,与无数凡人那无意识的“存档”动作,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这些源于日常的、最质朴的力量,此刻正通过他埋下的数据根须,汇聚成擂台的脉搏。
血狱台,无鼓自启。
一个魁梧的身影踏着这诡异的鼓点,自军阵中走出,一步步登上血狱台。
他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胄,甲胄缝隙间流淌着岩浆般的妖气,元婴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在李小星瘦小的身躯上。
是镇北王麾下的一员妖将。
他走到李小星面前,咧开一个满是獠牙的狞笑,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小崽子,你爹死得可真窝囊,临死前连个完整的技能都没搓出来。”
这句恶毒的嘲讽,如一根毒针,刺入李小星的心脏。
他死死攥紧了手上那副破旧的、沾满父亲血迹的拳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仇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机械,却又无比熟悉的电子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Firstblood!】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偷偷带进起源网吧,扒在别人身后看《英雄联盟》时,听过无数遍的击杀宣告。
那是胜利的号角,是荣耀的开端。
韩冰之的视野中,代表着李小星的那个数据光点,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芒。
一股狂暴的战意,混合着孩童最纯粹的执念,自那具瘦小的身体里井喷而出!
“哦?”韩冰之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他只是激活了地脉,给这孩子壮壮声势,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把状态给打满了。
经典永不过时,诚不我欺。
高台之上,镇北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北境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并非天性嗜杀,可他亲眼见过太多边军子弟,苦修半生,风餐露宿,最终在战场上换来的武道感悟,竟不如一个纨绔子弟在网吧里打一局《英雄联盟》领悟的战技。
这算什么?
他麾下将士们三十年的浴血奋战,难道就是一场笑话吗?
若这种虚妄之道也能救世,那他们镇守边关、马革裹尸的意义何在?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心中的杀意,比天上的紫雷更加浓烈。
天空,在妖将登台的瞬间便已阴云密布。
韩冰之伪造的天劫,正在积蓄最后的能量。
此刻,第八道纤细的紫雷刚刚划过天际,第九道,也是最强的一道,正在云层中翻滚,宛如一条灭世紫龙,随时可能扑下。
就在这时,血狱台下,那头一直沉默匍匐的承愿龟,突然有了动作。
它缓缓地,昂起了那颗布满褶皱的古老头颅。
嗡——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悠远嗡鸣,自它背上那三百六十块石碑中发出。
紧接着,一排排朴素、笨拙,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光字,从石碑上挣脱而出,争先恐后地飞向天空。
“想再赢一把。”
“明天一定要教会我妹亚索的EQ闪。”
“等攒够钱,带娘去看看网吧的霓虹灯,听说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