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了。
一夜之间,那场无声的记忆攻防战所荡开的涟漪,已然在天风城外掀起了惊涛骇浪。
翌日清晨,太阳刚把地平线烤出一条焦边,三十六道代表着周边列国的斥候狼烟便已冲天而起,如三十六根黑色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天风城的边关之上。
旌旗如林,甲光胜雪。
一张由镇北王亲笔书就的檄文,以灵力拓印,遮天蔽日般悬于关隘上空,字字泣血,杀意凛然:“键盘修士,沉溺虚妄,乱我道心,撼我国本!此等异端,当以血洗心,以证大道!”
檄文之下,边关血狱台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座以无数凶兽、叛逆的白骨筑成的擂台,在晨光下泛着森然的惨白,像一只咧开的、等待噬人的巨兽之口。
第一批被押上血狱台的,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魔头,甚至不是一个成年人。
是一个孩子。
李小星,年仅十二岁,曾因在《只狼》中历经上千次死亡而觉醒“不死战意”的体修遗孤。
他被两条粗大的锁链贯穿着琵琶骨,瘦小的身躯在铁链的拖拽下,于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抿着干裂的嘴唇,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是属于“狼”的眼神,死过一次又一次,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眼神。
台下,人山人海,却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铁锈味,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炙烤着每一个人的皮肤和神经。
韩冰之没有出现。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着一碗馊掉的饭食,随着送饭的队伍,一点点挤向血狱台的边缘。
是念响童。
他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当他路过擂台基座的一块巨大奠基石时,他像是被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顺势贴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耳朵紧贴石面,他紧闭双眼。
周遭的喧嚣、心跳、呼吸声尽数褪去,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嗡鸣,如同电流穿过服务器集群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密、复杂,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正顺着地脉,像无数根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渗透着整座血狱台的基座。
念响童的小嘴无声地翕动,将那地底的“回响”转述给远在桃林深处的某人。
“他们说……存档还在。”
血狱台的另一角,骨擂婆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的新项链收尾。
她将一枚刚从战场遗骸上撬下的指骨钻孔,用兽筋串起。
可就在她准备将项链挂上擂台一角的兽角时,她的动作猛然一僵。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串项链。
其中一节指骨,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数据流般的蓝色幽光。
这光芒她见过,在那些“玩家”死亡后,尸骨上偶尔会残留片刻,但很快就会消散。
可这一次,它却稳定地亮着。
骨擂婆那双见惯了生死,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她伸出枯槁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节泛光的指骨。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方框,自指骨上方“叮”的一声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