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散落一地的笔记，才是真正的根源。
不是什么妖术，不是什么邪法，而是一种思想，一种规则，一种能让蝼蚁撼动大树的全新逻辑。
这比任何神通都更可怕。
白砚秋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转化成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要烧，不仅要烧掉这些鬼画符，更要烧掉这种思想在人间滋生的一切土壤。
三天后，边关重镇的风向彻底变了。
不再是肃杀，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狂热。
城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巨大炼炉被架了起来，炉口喷吐着扭曲空气的橘红色热浪。
白砚秋亲下严令，查封城内所有书铺、私塾，挨家挨户搜缴一切带字的物件。
无论是圣人经义，还是孩童的启蒙字帖，甚至是商铺的账本，统统被视作“邪典”的潜在载体，被成车地拉来，投入炉中。
一时间，城内书香绝迹，只余焚烧纸张后那股呛人的烟火气，混杂着油墨的焦臭，笼罩全城。
韩冰之坐在“起源网吧”二楼的窗边，手里抛着一枚金灿灿的游戏币。
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炼炉，像一头贪婪的凶兽，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文明。
有意思。掀了桌子，就开始烧牌了么？
他并不意外。
当旧有的秩序无法解释新生的力量时，掌权者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抹除。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纸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打着旋。
白日里喧嚣的炼炉已经熄火，只剩下巨大的炉身还在散发着余温，像一具丑陋的钢铁尸骸。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借着月色，鬼鬼祟祟地趴在那堆积如山的灰烬中，用一双被烫出燎泡的手，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韩冰之从暗巷中踱步而出，皮靴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女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像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专注地从灰烬中扒拉出一些尚未完全碳化的纸片，吹掉浮灰，如获至宝般塞进怀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回头望来。
她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似乎想发出警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韩冰之看清了她的嘴里。
那不是一条舌头，而是一块焦黑、溃烂的烂肉。
长期吞食混有剧毒丹砂的纸灰，为了将那些被焚毁的文字记在肚子里，她的发声器官早已被彻底毁掉了。
韩冰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在自己的系统光幕上，调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后台文件夹。
【系统工具箱】-【扩展补丁】
他找到了其中一个灰色的文件，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名称：语音扩展包v1.0】
【功能：将指定目标的“意念”直接转化为可被听见的“声音”，绕过物理发声器官】
【安装对象：字烬娘】
【消耗：500灵力值】
“安装。”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瞬间没入了那女孩的眉心。
字烬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随即恢复了清明，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脑子里下意识地想起了刚刚背下的一句游戏口诀。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在她和韩冰之之间的空气中响起，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