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动作写意得像是拂去屏幕上的一粒灰尘。
那座横亘天地的“起源网吧”宏伟虚影,应声而动。
金色的光芒不再无休止地向外扩张,反而以一种违反直觉的姿态,急速向内收缩、凝实。
砖墙、窗棂、门匾……所有细节都变得清晰无比,最终化作一道高约三丈的半透明金色光幕,将整座奈何桥连同下方十丈方圆的河面,严丝合缝地笼罩起来。
一个绝对的、封闭的领域。
韩冰之能清晰地“感觉”到,光幕之外,那些由【抹除】指令残余力量化作的、无形的删除代码,如同撞上防火墙的病毒数据包,滋滋作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便被光幕上流转的“玩家协议”与“最终用户许可”给消解得一干二净。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他的心神从构建“安全区”的工程中抽离,落在了下方河面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君宁跪在那里,断臂处的伤口仍在汩汩地流淌着混杂了魔焰的黑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神志似乎已经涣散,口中只是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模糊的音节。
“叔……叔……”
韩冰之愣了一下。
叔叔?这小子什么时候给我升级换代了?听着怪显老的。
没等他吐槽完,他便通过与网吧融为一体的感知,察觉到君宁的生命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落。
断臂失血,再加上先前强行献祭记忆、又与系统指令剧烈冲突,这小子的“角色数据”已经处在全面崩溃的边缘。
必须得把他捞回来。
然而,就在韩冰之准备调动权限,将君宁直接“传送”回吧台时,一个阴冷得如同墓穴里吹出的风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他,走不了。”
韩冰之眼角余光瞥去,那个卖糖葫芦的佝偻老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离他不过五步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怨毒。
在系统重启时一闪而过的威胁标记中,她的代号清晰无比——【血签娘】。
“小娃娃不懂规矩,”血签娘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刚才那一剑,斩断的是他与‘那边’的约定,可也一并‘透支’了他未来三十年的阳寿与气运。这笔账,总要有人还。”
她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从那破烂的灰布衣怀里,摸出了一根全新的签子。
那是一根通体焦黑、仿佛被业火焚烧过的木签,上面刻满了细密如蚁的血色咒文,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不祥气息。
韩冰之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他的“管理员视角”下,这根签子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段极其恶毒的逻辑病毒。
一行猩红的注释悬浮其上:【因果高利贷·最终催收协议】。
他能清楚地看到,一道由这协议生成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虚幻丝线,正从君宁断臂的伤口处延伸出来,连接着血签娘手中的焦黑木签。
君宁那本就所剩无几的修为与生命力,正被这根丝线源源不断地抽走。
好家伙,物理砍号不成,改用金融手段了是吧?
放高利贷都放到我地盘上来了。
韩冰之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你的意思是,他欠了债,我得替他还?”他懒洋洋地问道。
“正是此理。”血签娘阴森森地笑道,“你是他的‘因’,他造下的‘果’,自然由你一并承担。”
“行啊。”韩冰之点了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