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红石镇。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但老井煤矿的上空依旧被厚重的煤灰笼罩着,像是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脏抹布。
一辆破旧的帕萨特,车身糊满了黄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停在了煤矿大门口。
侯亮平推开车门,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满是胡茬的下巴。
他已经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车,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锅炉房在哪?”他抓住一个刚下工,满脸黢黑的矿工问道。
矿工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矿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侯亮平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排低矮的红砖房,烟囱里正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一脚踹开锅炉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轰隆”一声。
热浪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
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正光着膀子,费力地挥舞着铁锹,把煤块铲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听到动静,男人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后面的小门跑。
“王大柱!”
侯亮平一声暴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那个男人扑倒在地。
“啊!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侯亮平懒得跟他废话,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反剪他的双手,用一副手铐把他拷在了旁边的暖气管上。
“警官!饶命啊!我就是个烧锅炉的!”王大柱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侯亮平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刘二狗那儿拿到的烟盒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鸦岭的废矿洞,刘二麻子,五万块钱。”
侯亮平每说一个词,王大柱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以为你姐夫给你留的后路,是让你跑路的?”侯亮平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那是让你当替死鬼的!”
王大柱彻底傻了。
“我再问你一遍,陈海的车祸,谁指使你的?”
“我……我……”
“不说?”侯亮平从后腰拔出枪,直接顶在了王大柱的脑门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去锅炉里跟那些煤作伴?”
王大柱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闻到了上面传来的机油味,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他彻底崩溃了,“是一个电话!一个打完就没法回拨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什么?”
“他说……他让我去改一辆大货车的刹车,事成之后,在老家后山的老槐树底下,埋了十万块钱给我……”王大柱哆哆嗦嗦地交代,“他还给了我这个地址,让我来这儿躲着,说这里绝对安全……”
侯亮平的心脏狂跳。
他立刻押着王大柱,冲到煤矿后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真的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十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还有一个信封。
“电话号码呢?”侯亮平把信封塞进怀里,枪口又顶了回去。
“在我床底下的砖头缝里……”
侯亮平押着王大柱回到那个狗窝一样的宿舍,从床底撬开一块松动的砖头,找到了那张一次性电话卡。
证据链,完整了。
侯亮平立刻拨通了周正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周正!马上给我查!一个电话号码,还有,我马上把一个物证的图片发给你,让技术科立刻做指纹比对!快!”
他把电话卡和那个装钱的信封拍了照片,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这一次,不会再有错了。
那个神秘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半个小时后。
侯亮平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