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啪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那不是普通的花瓶,而是一件专门从本土运来,筱冢义男最为珍视的古伊万里烧瓷盘,此刻却被他狠狠地掼在地上,化为一地齑粉。
他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双眼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张平日里以儒雅和冷静著称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显得狰狞而可怖。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来自前线的绝密电报,一份让他几乎昏厥过去的电报。
益子重雄,帝国陆军最顶尖的特种作战专家,被誉为“丛林之狐”的男人,连同他那支由七十名帝国精英组成的特遣队,在进入晋西北腹地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去了联络!而根据潜伏在八路军内部的“鼹鼠”冒死传回的零星情报,益子特遣队……已经全员玉碎!
更让他感到胆寒和耻辱的是,情报中附带的那句让他遍体生寒的描述。
“死状凄惨,非人力所为,如遭天谴……”
天谴?!
筱冢义男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从山本一木到益子重雄,他麾下最精锐的两支特种部队,两名最优秀的特种指挥官,都在那个叫黑云寨的地方,折戟沉沙,尸骨无存!
山本特工队被全歼,他可以归咎于山本的傲慢和轻敌,是战术上的失误!
可益子重雄不一样!此人阴险狡诈,行事谨慎如狐,他制定的伪装渗透计划堪称完美无缺,怎么可能也落得如此下场?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就被全灭了?
筱冢义男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地图,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黑云寨”那三个字上。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在那个叫楚云的男人面前,在那个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面前,任何小规模的渗透、斩首,都不过是去送死的笑话!那种地方,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八路军根据地了,那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军事要塞,一个不断吞噬帝国勇士生命的恐怖黑洞!一个帝国的耻辱之地!
“来人!”筱冢义男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咆哮道。
他的参谋长宫野少将闻声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瓷器碎片和司令官那如同恶鬼般的面容,不由得心中一凛,脚步都慢了半拍。
“司令官阁下……”
“立刻召集参谋部所有作战参谋!立刻!马上!”筱冢义男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疯狂。
半小时后,第一军司令部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用指挥刀的刀尖,仿佛要将沙盘戳穿一般,重重地钉在了黑云寨的模型上。
“我决定,集中方面军主力,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大扫荡!代号,‘刺猬清除计划’!”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场的每一名日军参谋都感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和杀气。
“司令官阁下,请三思!”参谋长宫野少将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忧虑,“目前华北战场的局势并不乐观,各条战线都需要兵力。而且重庆政府那边也蠢蠢欲动,如果我们贸然抽调主力部队去进攻一个八路军的根据地,万一战事陷入胶着,或者其他地方出现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胶着?”筱冢义男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如同噬人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宫野少将,“你的意思是,我大日本皇军的数万大军,连区区一个土八路的寨子都打不下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令官阁下!”宫野少将急忙低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只是,那个黑云寨……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他们的火力配置,他们的防御工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对八路军的认知。根据情报,他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生产水泥和钢铁的能力!强攻……代价恐怕会非常巨大!”
“代价?”筱冢义男发出一阵森然的冷笑,那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益子君和山本君的性命,难道就不是代价吗?帝国精锐的荣誉,难道就不是代价吗?!”
“楚云,李云龙……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帝国在华北的心腹大患!他们的存在,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胁,更是在动摇我们对整个山西的统治根基!那个所谓的‘军用券’,正在疯狂地侵蚀法币和军票的信用!再不将这颗毒瘤彻底铲除,整个华北方面军,都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柄!我筱冢义男,将无颜面对天皇陛下!”
筱冢义男一意孤行,他的理智,早已被接二连三的耻辱和失败彻底烧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踏平黑云寨,将楚云和李云龙碎尸万段!
“我意已决!”他环视四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近乎疯狂的命令。
“命令!立刻从太原、阳泉、石门等地,抽调第四旅团、第九旅团,以及直属的独立混成炮兵第一联队!总兵力不得少于一万人!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集结!”
“我要用飞机和重炮,把黑云寨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犁成焦土!我要让他们的工厂化为灰烬,让他们的坑道变成坟墓!我要让楚云和李云龙,跪在我的面前,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看着状若疯魔的筱冢义男,宫野少将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他知道,此刻的司令官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哈伊!”
一道道绝密的命令,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太原发出,迅速传遍了整个华北。
一张由上万精锐日军和重炮部队组成的死亡大网,开始缓缓张开,目标直指晋西北的群山之中,那个名叫黑云寨的地方。
一场规模空前的生死决战,已然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