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翠平躺在招待所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两天,她就像在做梦一样。
在那个叫赵刚的政委“不经意”的安排下,她看到了太多颠覆她认知的东西。
她看到了用土砖盖起来,却宽敞明亮的学校。里面的孩子,无论男女,无论大小,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整齐的课桌前,大声地念着“抗日、救国、新中华”。那声音,比她在老家听过的任何庙会戏班子都要响亮,都要有劲儿!
她看到了野战医院。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哀嚎和污秽,取而代代的是一股浓浓的酒精味和干净的白色床单。
受伤的八路军战士,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互相开着玩笑。她亲眼看到,一个腿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战士,笑着对护士说:“等俺腿好了,俺还要上战场,再杀他十个鬼子!”
她还去了集市。根据地自己发行的“军用券”,可以买到布匹、食盐、甚至肥皂。老乡们的脸上,没有她在国统区看到的那种麻木和愁苦,而是一种踏实、安稳的笑容。
这一切,都和她来之前,那些军统的“先生”们告诉她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说,八路军是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可她看到的,却是军民一心,将士用命,百姓安乐。
他们说,这里是地狱。
可她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她的心,彻底乱了。
炕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台小巧的发报机和一本密码本。上面的指令是,尽快将黑云寨的虚实,尤其是那个叫楚云的男人的情况,汇报给重庆。
可她该怎么写?
写他们虚弱不堪?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写他们强大无比?那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翠平愁得头发都快揪下来了。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就在她辗转反侧,坐立不安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谁?”翠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坐了起来。
“穆小姐,睡了吗?我是楚云。”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翠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发报机藏到被子底下,强作镇定地打开了门。
月光下,楚云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