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曾家岩,军统局总部。
深夜的办公室里,戴笠依旧没有休息。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待着那份来自晋西北的电报。
“毒蝎”失联,楚云崛起,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派翠平去,本就是一步险棋,一步无奈之举。专业特工进不去,那就派个最不专业的去,或许能有奇效。他对翠平没抱太大希望,只要能传回一星半点的消息,就算成功。
“滴滴……滴滴滴……”
机要室里,电讯兵突然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喊道:“局座!是‘喜鹊’!‘喜鹊’发来电报了!”
“喜鹊”,正是翠平的代号。
戴笠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机要室,一把抢过刚刚译出的电文。
然而,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电文的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黑云寨的八路军,人多得跟蚂蚁一样,山沟里到处都是兵,看着怕有几万。他们穿的军装跟中央军差不多,脚上都是皮靴子,戴着跟德国人一样的铁帽子。他们手里的枪很怪,叫什么‘四二式’,打起来是半自动的,‘砰砰砰’不用拉枪栓,比咱们的快多了!”
“他们的工厂跟个镇子一样大,烟囱冒的黑烟把天都遮住了,晚上灯火通明跟白天似的。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铁水倒进模子里,弄出来一根根大炮管子!他们自己能造炮了!”
“还有,那个明台没死,也没被抓。他好像被那个姓楚的给说动了心,自愿留下了,还帮着练了一帮专门摸哨的兵,厉害得很。寨子里的人都这么说,那姓楚的也不瞒着。”
戴笠看着这份充满乡下女人腔调的电报,眉头反而锁得更深了。
正是这种粗鄙、直白的描述,才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皮靴子……铁帽子……不用拉枪栓的快枪……”这些细节,绝对不是一个村姑能编出来的!这都是她亲眼所见的!
“自己能造炮了……”戴笠的手指冰凉,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份伪造精良的假情报,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一个土八路,在晋西北的山沟里,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而报告的最后一段,则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明台……自愿留下……
“混账!!”
戴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电报上“自愿留下”几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
“明台……我的学生……竟然被一个土八路给策反了?”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明台,他最得意的学生,军统的王牌,竟然叛变了!
“局座息怒!”一旁的毛人凤连忙劝道。
戴笠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黑云寨”的位置,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正在迅速膨胀的巨兽。
强攻?不行!根据这份报告,黑云寨就是个铁桶,硬碰硬只会损兵折将。
暗杀?更不行!明台都投了过去,谁还能近得了那个楚云的身?
良久,戴笠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楚云……好手段!好手段啊!”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是在告诉我,他不仅能打仗,更能诛心!
“毛人凤!”戴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给我盯死这个楚云!我要他所有的资料!所有的!”
他缓缓坐下,疲惫地挥了挥手:“给‘喜鹊’回电。嘉奖她的功劳,让她继续潜伏下去,不要轻举妄动。密切关注楚云和明台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
他现在,反而不敢动翠平了。这是他唯一能窥探黑云寨的眼睛,哪怕这只眼睛,可能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
“是!”毛人凤领命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笠一人。他看着窗外山城的夜色,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幽灵下棋,对方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他的情理之中。
这盘棋,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