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残烛的最后一滴蜡泪滑落,灯火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终是归于寂灭。
天光,自窗棂外渗入,为这间弥漫着颠覆与震撼气息的书房,镀上了一层冰冷的微光。
一夜未眠,二人却毫无困意。
朱标眼中的那团狂热火焰,经过一夜思想的沉淀与冲击,已经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穆。
他看向陈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奇人”,而是像在仰望一座从天而降的丰碑,一座镌刻着整个文明未来的丰碑!
他意识到,陈凡这个人,以及他脑中所承载的一切,其价值与秘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大明太子所能承载的极限。
这不再仅仅关乎他儿子朱雄英的性命。
这是国本!
这是大明未来数百年的兴衰走向!
朱标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的剧烈起伏终于平复了些许。
他站起身。
动作坚定。
再无半分犹豫。
“先生,此事体大,已非我一人所能决断。”
一夜未眠,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天色微明,朱标的神情无比严肃,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必须立刻带您,去面见我的父皇!”
陈凡端坐于椅上,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微微颔首。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让大明这艘巨轮调转航向,驶入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航道,朱标这位太子是最好的“锚点”,但真正能够下令转动船舵的,唯有那一位。
大明朝的缔造者,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布衣皇帝——朱元璋。
他,才是那个唯一的、绕不开的决策者。
东宫之外,通往谨身殿的宫道漫长而寂静。
冬日的晨光熹微,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带着刀子般的刺痛。
高大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侧的琉璃瓦在清冷的晨光下,反射着一片冰冷肃杀的光晕。
偶有巡逻的禁军甲士走过,盔甲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更添几分皇城深处的威严与压抑。
朱标走在陈凡身侧,往日里属于储君的从容与沉稳,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步伐有些急促,眉宇间锁着一抹浓重的忧虑。
他数次侧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终于,在临近谨身殿前的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将陈凡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先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得的颤抖。
“我父皇……他一生戎马,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性情刚烈,杀伐果决。”
朱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而且,父皇他生性多疑,尤其不信鬼神之说。他常言,若真有神佛,天下又岂会有那么多饿死之人。”
“待会儿面圣,您言语之间,切记要万分谨慎,万万不可提及七百年后之事,更不可触怒龙颜,否则……”
否则之后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眼中的惊惧,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