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死寂,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所填充。
朱标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凡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那是一种看神,看仙,看鬼魅的眼神。
许久,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终于被他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决断与行动力!
“快!”
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
“传孤的命令!”
那一声“孤”,宣告着大明储君的意志,彻底从方才的崩溃中挣脱,重新掌控了局面!
“即刻起,停止在长孙膳食中使用白眉豆!”
“所有相关的厨子,太监,太医,全部给孤拿下!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一道道命令,清晰、冰冷、果决。
这是属于太子朱标的雷霆手段。
然而,当他再次转向陈凡时,那份储君的威严瞬间消融,变回了一个惊魂未定、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人的父亲。
他的眼神里,满是近乎哀求的依赖。
“先生……”
这一声称呼,已然带上了发自肺腑的敬意。
“停用此物之后,雄英他……他体内的余毒,又该如何驱除?”
“殿下不必惊慌。”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足以颠覆东宫、震动皇城的大事,不过是庭前花开花落。
“毒素积郁尚浅,无需虎狼之药。”
他顿了顿,说出的方子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
“取绿豆、甘草、陈皮三物,熬制成汤,每日饮用一碗,连续三日,即可将余毒排尽。”
绿豆?
甘草?
陈皮?
朱标愣住了。
这三样东西,寻常到任何一个药铺,甚至寻常百姓家都能找到。
这就是……神人开出的仙方?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句追问。
此刻的朱标,对陈凡的话已经信到了骨子里。
“来人!”他再次下令,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照先生的方子,速去抓取!孤要亲自监督熬制!”
接下来的两日,朱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朱雄英的寝殿之中。
他推掉了所有的政务,谢绝了一切探望,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这座宫殿里。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只剩下一张床,一个孩子,和一碗汤药。
奇迹,就在他的眼前,一分一毫地发生。
第一天。
汤药呈上来时,还冒着温热的白气,一股淡淡的甘甜清香弥漫开来。
朱标亲自用汤匙舀起,吹凉,而后小心翼翼地喂到朱雄英的嘴边。
雄英很乖,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那一夜,朱标就睡在儿子的床榻边,和衣而卧。
往日常常在睡梦中因为腿部灼痛而惊醒啼哭的雄英,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朱标数次从浅眠中惊醒,探手去摸儿子的额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他轻微的鼾声,那颗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地的实感。
直到天色微明,朱雄英睁开眼,朱标立刻俯下身,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问道:“雄英,腿……还疼吗?”
孩子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小腿,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随即又变成了惊喜。
“父王,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震,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第二天。
当朱标再次为儿子换药,解开包裹着腿部的纱布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颗原本盘踞在雄英腿上,颜色深沉如血珀,边缘狰狞的红痣,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不祥的深红色,明显变淡了许多。
原本凝固的、死气沉沉的暗红,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颜色向着鲜红转变,并且范围也缩小了一圈。
更让他惊喜的是,朱雄英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恢复了孩童应有的灵动与光彩。
“父王,我想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