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冻彻骨髓的杀意,在谨身殿内疯狂盘旋,撞击着梁柱,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滞重。
朱元璋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之下迸出,不带丝毫温度。
“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帝王雷霆之怒的质问,陈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了荒谬、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苦笑。
“陛下,说起来,您可能不信。”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一种能够描述那段离奇历史的语言。
“这件事,在后世,被称作一出……彻头彻彻尾的政治闹剧。”
闹剧?
朱元璋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朱棣那因惊骇而绷紧的神经,也因为这两个字而错愕。
陈凡清了清嗓子,那略显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过往。
“在太子殿下和您相继驾崩之后,皇太孙朱允炆顺利继位,改元建文,史称建文帝。”
“建文帝继位之后,日夜难安。”
“他深感各位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叔叔们,对他这个羽翼未丰的年轻皇帝,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的威胁。”
陈凡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朱棣。
“于是,他便听信了翰林学士方孝孺、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等一众腐儒的建议……”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预告风暴来临的沉重。
“决定要效仿西汉的汉景帝,对各位藩王进行——削藩!”
削藩!
轰!
这两个字,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朱元璋和朱棣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朱元璋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五指猛然收紧,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在他的铁掌之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道清晰的裂痕,顺着他的指缝蔓延开来!
而朱棣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他全身的肌肉,在一个刹那间完全绷紧,那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面对致命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整个人,从一个跪地的亲王,瞬间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削藩!
他朱棣,镇守北平,为大明拱卫国门,枕戈待旦,与北元残部殊死搏杀!
他用血与火铸就了北境的长城!
现在,那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儿,那个坐在温暖安全的京城里的皇帝,要削他的藩?!
朱标的面色也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设立藩王的目的,就是“藩屏天下”,拱卫中央。允炆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
陈凡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语气却变得愈发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但他怎么削的呢?”
“这位宅心仁厚的建文皇帝,和他那几位满腹经纶的儒臣,既不敢像汉景帝那样,拥有快刀斩乱麻的魄力与实力,直接动武……”
“又生怕在青史上,留下一个残害宗亲、刻薄叔父的恶名。”
“于是,这君臣几人,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万全的,‘名褒实贬’的绝世妙计!”
陈凡的声音拖长,那“绝世妙计”四个字,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讽刺。
“他们下了一道旨意,将您,燕王殿下,从您浴血奋战的北方边境,调回京城应天府。”
朱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旨意上的说辞,冠冕堂皇,好听得很。”
陈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美其名曰,是念您劳苦功高,请您回京,入朝辅政,共商国是。”
“辅佐朝政?”
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怒火,开始在他的胸中酝酿。